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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沈芳这头,镖局开过了,凭这老马的本事,镖,走了几趟,自然是"马"到成功,再
加上苏州城里,人人皆知这女东家身手不凡,和盐帮帮主的交情又非比寻常,宿桑镖局
的名号,也就亮了苏州。而老马的事情,想必各位早已看出了个究竟,不错,那天早晨
,沈芳和暮暮正在厅里读书,却只见老马走了进来。
"小姐……"老马支支吾吾。
"老马?有什么事吗?"沈芳放下手中的书,问道。
"进来!进来呀!"老马并不回答沈芳的话,却转了头,冲门外摆手。招呼了半天,才看
见王妈垂着手走了进来,沈芳和暮暮相视一笑。
"小姐,我和小凤……打算……成个家了……我们……"
"老马,沈芳当你是亲人,我明白,我是你抱大的嘛……这么多年,辛苦你啦…"沈芳笑
着,一面拿出来一个盒子,里面是一个玉镯。
"老马,这是娘留下来的,就当……沈芳送你的贺礼吧!"
"哎呀小姐,不行的,太太留下来的,马峰怎么受得起?"老马慌忙推辞。
"叔叔,您就受下吧,小姐的一番心意嘛!您要是不受,小姐回……"
"哎!小丫头,瞎掺合什么?你不懂……"老马一吼,吓得暮暮一缩头。
"老马,暮暮说得对,沈芳的心意,你该收!"沈芳扶着老马。
"这……好!小姐,老马谢谢你了!对了,小姐,过些天,我打算陪小凤去杭州走走,
这边的事,叫暮暮帮你好了!"
"你放心,没问题的!你们……呵……恭喜了!"
这样,老马和王妈去了杭州,镖局里只剩下沈芳和暮暮主持.
这个时候的苏州,已经不如春天时那般明媚,而暮秋的江南,也少了几分灵动,秋光已经老
去,院前的桐叶都飘尽了,一年来的流光,全埋在尘嚣里奔走。
"禀帮主,江南前五堂加急信送到!"
"禀帮主,江北后五堂加急信送到!"
盐帮帮主程淮秀急急打开信,越看,眉头锁的越紧。
"帮主?"赵成昆和胡麒天上前一步问道。
"江南江北忽然涌出一批人,专与盐帮作对,劫我盐道,杀我兄弟,人数不多,却似乎
都有些功夫,盐帮各堂都收到了袭击。"
"帮主,是道上的?"
"不知道,胜谦,通知各堂,我们商量一下!"
"是!"已升任盐帮掌堂的胡麒天,急忙退下。
盐帮。本就严整的盐帮大堂,在这秋色中,更添了几分肃杀,天肃杀,人也肃杀。此时
,盐帮上下正面临着一场前所未有的挑战。
"齐堂主,知道是些什么人吗?"
"不知道,只是手段狠毒,杀了人,却也不抢盐,只是杀人。"
"只是杀人?"
"回帮主,那伙儿人,总是埋伏在咱们兄弟走盐的道上,然后冲出来杀人,没个活口,
只是留一个回来报信儿。"
……
一天的讨论,毫无结果,淮秀一个人走到后院,看着落尽的桐叶,她深深的叹了口气,
大祸临头了,她怎么办呢?如果……
"帮主。"淮秀回头,却看见胜谦走了过来。
"哦,胜谦。"
"帮主在为那事头疼吗?"
"嗯,不是抢盐,只是杀人,这分明是仇家挑衅来着,可是我想了想,这些年,盐帮并
没有结什么深仇大恨呀!胜谦,你怎么看?"
"是。是冲着盐帮来的,帮主,假如我没猜错的话,过不了几天,贴子就会送上门来。
"
"送贴子?"
"对,既然盐帮前五堂后五堂都收到了攻击,唯独剩下总堂,那么,他们就是做给总堂
看的,过两天,自然有信送到。"
"嗯。"淮秀点点头。
沉默。
还是沉默。
淮秀不喜欢这样的沉默,她忽然觉得空气中多了一些尴尬的分子,她一转身,却险些撞
到胡胜谦的身上,"哦!"她轻叫一声,急忙又转回来,脸上飞起两朵红晕。
"帮主。"胡胜谦轻轻的说。
"嗯?"
"淮秀?"
"你!"淮秀转身,后腿一步。"你叫我什么?"
"淮秀。"
"胜谦兄弟,你该不会不知道,帮里没人这样叫我!"
"我知道。"
"知道?!你还……"
"你叫我胜谦。"
"这是规矩!"
"淮秀帮主,"
"不要再说了!!!想想李进李掌堂!"
"我想过了,我,不会的。"
"你!…………"
又是沉默。
"帮主,这两天,我回去迎贴子,来了,我立刻送到。"
胡胜谦行了个礼,走了出去,只剩下程淮秀一个,留在这后院里……
时间,在等待中显得分外的漫长,一天,两天,门前一有个动静,淮秀都会起身看看,
没有,还是没有。终于,在第三天的晌午,胡胜谦急冲冲的冲了进来。
"帮主,来了,来了!!"
"快拿来,让我看看!"淮秀抢过信封,一把拆开,看着看着,她的脸就变了色。
"帮主?"
淮秀合上信,慢慢地走到茶几边。"胜谦,你说对了。"
"哦?是盐帮的仇家?"
淮秀放下杯子,慢慢走到胡胜谦跟前,看着他,眼睛里有太多的东西,瞬而,淮秀别过
头,轻轻的吐出几个字,
"是你的仇家。"
胡麒天只看见淮秀嘴唇一动,然后,他就觉得整个世界都变了,变得寒冷,变得凄凉,
他的汗不住的往下流,自己都不知道,就好像整个人都空了,傻了,知道淮秀晃他,才
有些回过神来。
"帮主……"
"是你的仇家,他们要盐帮交出你来,七天之内,否则,让盐帮从江湖上消失。"
"帮主……"
"哼,他们把我程淮秀当小孩子了,我这个帮主,不是白当的!"
"帮主……帮主!我对不起兄弟们……"
"说什么呢?!"
"帮主,让我和他们走吧!这是我们自家的事,不干盐帮!"
"不干盐帮?你入了盐帮,是盐帮的兄弟,怎么不干?"
"帮主,一场乱战,苦了兄弟们呀!"
"盐帮的掌堂,几个恶人一吓唬,就被盐帮交了出去,这以后,叫兄弟们怎么在道上走
?"
"帮主……"
"我盐帮,烈日之下晒出来,煎熬之中煮出来,苦汉子们拚出来!要打,来啊!"
"胜谦,去宿桑镖局请沈姑娘来走一趟!"
"帮主……"
"去啊!!"
傍晚,沈芳来到了盐帮,淮秀很快迎了出来。
"淮秀,你找我,有事?"
"沈芳,来,里面说!"两个人走到淮秀的房间,淮秀关了门,和沈芳坐在桌子边。"什
么事?"沈房见淮秀面色凝重,不禁问道,淮秀便将盐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悉数
告诉了沈芳。
"淮秀,我帮你,我帮你打!"
"不,沈芳,这是盐帮的事情。"
"可我们是朋友呀!"
"是,所以,沈芳,有一个不情之请,请你帮忙。"
"尽管说。"
"请你走趟镖。"
"我?"
"对,你亲自。"
"保什么?"
"这个。"程淮秀掏出一个玉佩,一个一半的凤佩。
"这个?大祸临头了,你……交给谁?"
淮秀握住沈芳的手,眼里满是恳求,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皇上。"
"什么?!!"沈芳一把甩开,站了起来。"我不去!!"
"沈芳……"
……
"沈芳,这佩,是他送给我的,可我总觉得我不能收,我不该收,如今,大祸临头了,
我自己都不知道,到了明天,到了后天,盐帮,是存是亡,我,是生是死。所以,沈芳
,我请你还给他,我该还给他。"
……
"沈芳,我和你不一样,我是帮主,我有盐,我有盐帮,我不能……"
"我有仇!"
"可以消的,沈芳,"
----"怕,怕还有一次;怕你终究只有债,只有恨,除了这个,你什么都放的下.我-----,别
管我是谁,我只是帮你,消掉你的债,消掉你的恨,到那天,我会告诉你我是谁,
到那天,你
离不离开我,你走不走,那都是命了."
"淮秀……"
"沈芳,命,可以改的,恨,可以消,仇,可以忘,但盐帮兄弟,我舍不掉…"
"淮秀……"
"帮我,帮盐帮。沈芳……"
"好,"沈芳低了下头,而后说出这么一句,"这个镖,我保!"
淮秀和沈芳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双目凝视。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咽。
三天后,沈芳让暮暮看着镖局,自己带着那半个玉佩,快马加鞭赶到了京城……
宫里。曹大人匆匆进宫,"启禀万岁,外面有一只镖……给皇上的。"
"曹大人?你说什么?"乾隆纳闷的问道,
"老臣说,外面有一只给皇上的镖……"
"哈哈,曹大人,不是你糊涂了,就是朕糊涂了,镖不镖的,民间的事,怎么会跑到宫
里来呢?"
"皇上,这镖……不寻常呀。"
"曹大人,你话里有话,好,请他进来。!"乾隆哈哈笑着,
"皇上,那镖主说,请皇上过去看。"
"嗯?谁这么大胆?"乾隆虽然奇怪,但还是走了下来。
"喏,皇上,就是这间。"走到外面,曹大人指着一间偏房说。乾隆推开门,只见里面站
着一个人,背对着他。"嗯,好大的胆子,见了朕还不快跪?"那人缓缓转身……………
……………
此时的情景应当如何形容呢?或许,用当我突然见到芝姐来作比更恰当一些,乾隆就觉
得忽然间"翁"的一下子,天黑了,又亮了,手脚都冰凉了,太阳穴一下一下的跳着。
"沈芳?沈芳?怎么会是你?怎么会是你?你回来了?我知道,我知道你会回来的!沈
芳,沈芳!!!"乾隆冲过去,抓着沈芳的胳膊。
"四爷……我们有见面了……"沈芳看着乾隆,慢慢的说,忽然,她挣开乾隆的手,正色
道,"皇上,沈芳受人之托,送这东西给您。"乾隆接过这佩,大为惊奇。
"这……这是朕送给淮秀的玉佩呀!怎么会……沈芳,这是怎麽回事?你和淮秀……你
们把我弄糊涂了!"
"以后再说,皇上,本来沈芳不会来的,但是……盐帮有难,淮秀有难。"
"盐帮有难?淮秀有难?这……怎么回事?"沈芳便把事情大致给乾隆说了说,乾隆蹙着
眉,想了一会,转身说道:
"曹大人,通知春喜贾六宝柱,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还没半个时辰,这一行人又踏上了下江南的路程,不过,这次可不是悠哉游哉了,而是
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尤其是沈芳。
"哎,沈芳,你骑慢一点嘛~我都赶不上了。"乾隆在后面喊。
"慢,再慢盐帮人都死光了。"沈芳在前面喊。
"哎,"乾隆赶上来,"沈芳,回家看看嘛!"
"看过了。"
"嗯?那……"
"谢了,皇上。"沈芳又加了一把劲,几步跑到了前头,
"哎?哎!哎哎!………………"
已经七天了,盐帮在煎熬中已经过了七天了,这七天,等待,焦急,绝望,什么滋味都
有了,到了第七天的早上,大家都聚在了"聚义堂",淮秀觉得,自己就好像快要超脱了
一样。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寂静,也许就是爆发的前兆。
接近晌午。忽然,从窗户外射进了几只柳叶镖,扎在"聚义堂"的大匾上,淮秀一抬头,
"来了,兄弟们,上!"瞬间,闯进来一伙人,都是黑衣黑裤,淮秀一扫,少说也有一,
二十个。
"程淮秀,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不交,明年的这个时候,就是你的祭日!"领头的那个
人说,
"你!"胡胜谦上前一步,被淮秀拦下。
"各位,我程淮秀,我盐帮是不会做对不起兄弟的事的。"程淮秀微微一笑。
"好!!那就等死吧!"
程淮秀早就料到他们会一上来就动手,但是万万没有想到,这帮人会好几个人一起向自
己攻来,饶是淮秀一身的功夫,也被越逼越后,渐渐处于下风。这一牵一扯,就有了空
当,那几个人瞅准了,都伸出右掌向淮秀打来,说时迟那时快,呼的一道黑影闪过,淮
秀急忙往后一闪,掌里全打在了那人身上,是谁?胡胜谦。
"胜谦!胜谦!"淮秀抱着胜谦,胜谦一脸的青灰色,血,从嘴角流了下来。
"胜谦,你不能有事啊~!"淮秀把脸贴在胜谦额头,忍不住哭了。
"帮……帮主……"胡胜谦轻轻的说,
"啊?……"
"我……我……可不可以……叫你……一声……淮……淮秀……?"
"可以,可以啊,可以啊胜谦,胜谦……"
"淮……秀……我……我,我……喜……喜欢你…………"他吐出一大口血,晕了过去,
淮秀抱着他,呆呆的。
"哈哈!!!!好个英雄救美呀!程淮秀,我早说过,我们想要他死的人,活不过去!
!!哈哈哈!!!"
"我杀了你们!"
"杀了我们?好啊,看还有没有人就你了,程淮秀,皇帝老子都保不住你了!!你看看
周围,死的死,伤的伤,点穴的点穴,盐帮没人啦!!哈哈!!程淮秀,不要做帮主了
,做我的压寨夫人吧!哈哈哈哈!!!!"那人狂笑着。
"有人!谁说盐帮没人了?盐帮还有四爷!还有仁义四爷!!!"门口一声大喝,只见乾
隆,沈芳等人站在了那里。
"四爷?"淮秀轻唤。
"淮秀,四爷帮你来啦!"乾隆一摇扇子,这屋子就被清兵包围了,全都配了西洋武器,
好功夫架不住枪林弹雨呀,没几分钟,那几个嚣张的人就挺尸躺下了。
"淮秀。"乾隆走到淮秀身边,
"四爷,您对盐帮的恩,对淮秀的恩,淮秀记下了。"淮秀扶着胜谦,
"淮秀,你……你还是不肯……"
"四爷,淮秀……"淮秀低头看了看胡胜谦。
"是他吗?淮秀?"
"不知道,四爷,也许吧……"淮秀摇了摇头。
"淮秀,我送你份礼。"
"四爷……"
"不要推辞,淮秀,应该的。"
"四爷……"
"曹大人,"乾隆站起身,"通知知府,重修盐帮舍馆,另外,减免盐税。"
"四爷……"淮秀眼里,朦朦胧胧的。
"淮秀,四爷会想你的。"
"四爷,淮秀会想四爷的。"
乾隆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经过几天的医治,大夫才把胡胜谦从死神的手里抢了回来,这些天,淮秀没日没夜的照
顾他,几天下来,人都瘦了一圈。
"胜谦,吃药了。"淮秀推门,端碗走了进来。
"帮主……"
"嗯?"
"淮秀?……"
"嗯?"
"你不怪我了?……"
"……………………"淮秀笑笑,
"淮秀,你救过我两条命了,我……我要好好报答你!"
"哦?你?你怎么报答我呀?"
"我……我以身相许!"
"哦?这我倒没听说过……"
"淮秀…………"
"吃药!!!!!"淮秀抓起药丸,一把塞进胡胜谦的嘴里。
乾隆要回京了,前一天,他来到沈芳的镖局,一抬头,看见"宿桑镖局"这几个字,笑了
笑,推门走了进去,
"沈芳,"
"哦?四爷,怎么有空光临寒舍呀?"
"沈芳,你……"
"暮暮,上茶,贵客来了。"暮暮端了茶,走了上来,
"不知道这是哪为贵客呀小姐?"暮暮笑着问。
"暮暮,说出来吓死你,这位呀,可是当今的皇上。"
"沈芳……"
"皇上?"暮暮手一颤,脸变得煞白,
"对呀,这就是当今的皇上,万岁爷,乾隆。"
"皇上?"暮暮忽然做出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举动,她一把抄过墙上的剑,一下子直指乾
隆的胸口,大家都呆住了。
"暮……暮暮,你,你这是干什么?"沈芳问,
"乾隆,你这个昏君,还我爹娘命来!"暮暮哭喊着。
"你……"
"我?我小的时候,我爹我娘受了冤枉,上京告御状不成,冤枉致死,乾隆,这个仇,
二十年了,我忘不了,我记得!乾隆,我杀了你!"暮暮举剑,向乾隆刺来,沈芳一下
子用剑挑开,架住了暮暮的肩。
"暮暮,你听我说!"
"小姐,你让开,这不管你的事!"又刺,
"这样的仇,这样的恨,我也有过!"又挡,
"小姐,十几年了,我要杀这个昏君!"再刺,
"暮暮,"再挡,
"小姐!十几年了,我忘不了!!!"暮暮一抿嘴,一剑砍下,
"暮暮!"沈芳用劲,一下子削断了暮暮手中剑,"暮暮!一身的血债,要被几十年吗?
销债,销恨!暮暮!可以的!!!!"
"好!哈哈哈!!!!"却听见旁边乾隆哈哈大笑,"好,沈芳,说的好!"
"小姐,您说得太好了!"暮暮也笑了起来,
"你们?你们……好啊~~你串通起来耍我!!"沈芳嗔道,
"沈芳,……"乾隆握住沈芳的手,
"…………"
"沈芳,回家吧!"乾隆看着沈芳,
"哼!想的美哦……"沈芳笑了,她这一笑,天醉了,花醉了,你,我,整个宇宙都醉了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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