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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到晌午,乾隆一行就到了德胜门沈宅,乾隆摇着扇子,走到了大门口,忽然,贾六
在后面大呼小叫起来。"皇上,皇上,这里有马粪呀!还湿着呢!有人来过了呀!"乾隆
疾步走过来,低头看了看,若有所思,"有人来过了……走!走!"他一个箭步上了台阶
,推开大门,冲了进去。
"沈芳!沈芳!你回来了吗?是你吗?"乾隆在院子里焦急的大喊.
春喜贾六宝柱也跟着大呼小唤,"沈芳!沈芳!王妈,王妈!贾六宝柱!快去找王妈!
"
这两个家伙从门房翻到厨房,又从正房翻到厢房,当然是找不到半个人影,"回万岁爷
,没人,王妈也不在了!"
"没人……没人?"乾隆有些恍惚了。
“嘿……皇上,也许是出去买菜了,等等就回来了~"贾六凑过来,笑着说。
"滚!!!!!"龙颜大怒,吓的贾六一缩脖子,赶紧跑到一边.
"你这个脑袋呀,进水了?人气儿都没了,还买菜呢,活该!"春喜怕在贾六耳边悄悄的
说。
"万岁爷,沈姑娘来过了。"宝柱道。
"来过了……又走了……"乾隆沉吟着,"咱们回吧!"他长叹一声,慢慢向门口走去,只
留下这三个人面面相觑。
这边按下不表,且说沈芳一行,骑着马,就往江南奔去,这一路上,和两位老人家倒也
说说笑笑,不觉得寂寞,王妈讲着这些年来自己的事,沈芳也说着自己的经历,直听的
王妈目瞪口呆,也是,像她这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儿听过这许多新鲜事呢?倒是
老马,奇奇怪怪的,总是守在王妈的马车旁,唧唧姑姑不知在说什么,沈芳就假装没看
见,该走什么就走什么,该说什么就说什么,就这样,很快到了苏州,先找了家客栈住
下,剩下的几天,就在城里转转,苏州果然是个好地方,不愧是"上有天堂,下有苏
杭。"上到玉器古玩,下到丝绸锦缎,大到亭阁画舫,小到胭脂水粉,应有尽有。逛了
几天,把苏州城看了个遍,这天,沈芳刚一回到客栈,老马就急急忙忙赶过来。
"小姐,小姐。"
"哦……老马,这么急,什么事?"沈芳饶有兴趣的问。
"小姐,前面东街有一间院子招租呀!"
"老马,你是说开镖局的事吧!好,我考虑了一下,可以,我们东跑西颠的,挺适合。
走,咱们去看看!"
沈芳是个爽快人,决定了的事,很快就可以办好,她少有一般女子那样的优柔寡断,去
了那家店,很快就把价钱谈妥,租下房子来,然后悬贴布示,招兵买马,起名"宿桑镖
局",然后,就等着择日开张了。
这一天,大家都起的早,更是从一早就开始忙活,老马和沈芳张罗着挂鞭炮,系红缎,上招
牌,老王太太更是忙得不亦乐乎,跑前跑后的递茶送水,一遍一遍的把各种家什擦了个干
净,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果然是这样的,沈芳觉得脑里,心里,一下子满了,满心想
的都是这件事,自己的事,满心就冲这一件事去,再没有了以前一边做着这个,一边想
着那个的感觉了。
转眼间,一切收拾停当,一声炸响,鞭炮响起,红纸满天飞,街坊们都纷纷围了过来,
"呵,新开一家镖局啊!"
"是啊是啊!,哎?这名字奇怪,叫什么……宿桑镖局!这什么名呀?"
"对呀,你们看看,满苏州城的镖局,不是"威"呀,就是"武"呀!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
名字呢,有意思!东家是谁呀?"
这时,一袭红衣的沈芳,飒飒爽爽的走了出来,环顾了一下四周,一抱拳。
"开业我尊一声众乡亲,沈芳自北而南来,到贵宝地开一家镖局以谋生,感谢众乡亲来
捧个场,沈芳这厢有礼了!"说着,深深一拜,下面一片哗然。
"哈,这镖头是个……是个…女的呀!!"
"怎么是女的呀?"
"哈哈哈哈哈!!!"忽的,只听一阵狂笑,一个胡子拉茬,看着就不像好人的彪形大汉
跳了出来,"老子跑江湖这么多年,就没听说过女人也能开镖局,有本事的,跟老子比
划比划!!"说着,就上了台阶,大家纷纷后退,可不是,这种到处乱逛以收保护费为
生的地痞流氓,谁想没事惹得一身骚呢?
沈芳微微一笑,向后退了半步,一伸手,"请!",世上总有这种自不量力的人,就好像
眼前这个流氓,几下子,就被沈芳耍得团团转,到了,沈芳轻轻出脚那么一拌,这一百
几十斤的一陀肉,横着就飞下了台阶。
"好!"底下大家齐喝,可不是,谁不为这个美丽而刚强的女人折服呢?
"嗨,还真不错呀,想不到,这女人也这么大本事!"
"小二哥,女人也了不得呀!你瞧咱们苏州城,盐帮帮主程淮秀,不也是个女人吗?"
"对对对,听说,还是个大美人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正说着,那边街头走来几个人,定睛一看,原来正是街头巷尾称颂的盐帮帮主---程淮
秀,还有成昆等几个人,这程淮秀,一身蓝衣,提着宝剑,果然是飒爽英姿。自古这美
女分几种,像西施般弱不禁风的,有西施捧心之美;像杨玉环般天生丽质的,有雍容华
贵之美;有大家闺秀淑女之美,有小家碧玉俏皮之美,而像眼前程淮秀这样,有容貌,
眼波流动如西湖之水;有气质,言谈举止毫无矫揉造作之气;美中有英气,美中有内涵
,这般美法,实属世间罕有,若说比,倒也只有那台上的沈芳,能与之相提并论。要说
今日这苏州城里,真个是"流光溢彩",这两大美人往那儿那么一站,直映得满城春色全
无呀!
程淮秀走到跟前,看到熙熙攘攘挤成一团的人群,觉得好生奇怪,"成昆,去看看,前
面怎么了?"片刻,成昆回来,"帮主,是新开了一家镖局。"
"新开了一家镖局?那…也不至于这么多人挤着看呀!"
"哦,听说是个女人开的,大家没见过,看个新鲜。"
"哦?那倒有意思,成昆,这种事,盐帮该去拜拜!"淮秀嘴角微微一扬,
"是!"成昆一拱手,几个人就往那边去了。
"成昆,这家镖局……叫什么名字?是老店吗?"
"名字挺怪的,没听说过,叫什么……'宿桑镖局'。"
"什么?"淮秀陡然一震,不由得停了脚步。
"宿桑镖局。"
"宿桑镖局?宿桑……宿桑……?"淮秀一下子想起了什么,她忽然觉得有些惶恐,心里
发空,说不出的难受。
"帮主!帮主!"成昆几声急唤,淮秀才回过神儿来,
"哦……成昆,我想……帮里还有些事没办好,我们……还是……哦……先回去,改…
改天再来吧!"淮秀急急的转了身,快步离去,只留得成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晚上,夜灯下,淮秀呆呆的坐在那里,"宿桑…宿桑……"
"佛祖在传道的时候,曾经不三宿桑下……"
"不三宿桑下,不三宿桑下,他是佛祖,他传佛啊!!"
"我传盐!我发过重誓,身献盐帮,富贵贫贱,不离盐帮!"
"但是你从来没说过一生不嫁人啊!"
"大家跟着我,我跟着大家,兄弟之情有如咸盐,烈日之下晒出来,煎熬之中煮出来,
嫁不嫁人,并不重要。"
"你是帮主,不是尼姑呀!"
"入帮,出家,要的是一种心境。"
"你在江南,我在塞北,我很在意。我们能够在小狼沟无意结缘,今天,又能够在这儿
相遇,说是缘,并不错。况且,你刚才也说过,因果不只一端,也许前世是因,今世是
果。"
都说淮秀是帮主,是奇女子,外面看来,盐帮帮主嘛,风里来,雨里去,刀尖棍棒上讨
生活,可又有几个人知道,这个女人,程淮秀呢?
淮秀痴痴的看着这烛光下的玉佩,本应是一对龙凤佩,可是,凤在手中,龙在何处呢?
淮秀轻轻捏住玉佩,心里想着这桑树,宿桑,不是吗?若说是巧合,倒也有几分缘分,
淮秀暗想,明天,一定要亲自去探探。
第二天,淮秀起了个早,一个人来到了宿桑镖局,她轻轻扣了扣门,"谁呀,这么大
早。"一个年轻人一边揉眼睛一边开了门,"你…你来走镖吗?"他上下打量了打量淮秀
,淮秀微微一笑,"这位小哥,麻烦你帮我通报一声,就说程淮秀求见。""程淮秀?你
就是盐帮帮主程淮秀?"那人睁大了眼睛,"果然是名不虚传呀,您里面走,我这就去跟
我们东家说!"他闪个身,把淮秀让进屋,急急忙忙的进去通报了。
淮秀走进这宿桑镖局,四周看了看,这屋子,看来也没有什么。不过是普通镖局的样子
,唯一不同的,是少了分刚开业通常所有的俗气,看来,这镖局的主人,想必也是个知
书达理的女儿家。
"房子简陋,唐突了贵客!"这边,沈芳笑吟吟的走了出来。
程淮秀急忙回头,这一回头,两个人都愣住了,人说这世界虽大,却找不出两片一样的
树叶来,可眼前这两个人,一个字,就是像!眉眼像,脸盘像,就连那隐隐约约的气质
,也像,就像是双胞胎一样。其实按规矩,这时候淮秀理应一抱拳,然后说上一句什么
,而沈芳也应是回上一句,这样大家就算是认识了,该说什么就可以说什么了。可照现
在的情况,你看这我,我看着你,张了张嘴,到了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还是淮秀先打破了僵局,她扯了下嘴角,"呵……巧啊!"
"呵…是呀,巧啊!"沈芳也仿佛刚刚被解了穴道一样,笑出声来,"请!请坐!"两个人
这才坐下。
"听说程帮主光临,正惊喜呢,慌忙来迎,却……"
"却想不到……我们如此……"
"有缘呀,天下那有这样的有缘人?程帮主,不知何事来访?"
"既是有缘,就不必如此客气了,叫我淮秀就可以了。不知姑娘尊姓?"
"呵……一时糊涂,我姓沈,单名一个芳字。"
"沈芳,嗯……哦,这镖局新开,按说盐帮应当当日来拜贺的,我来迟了。"
"呵……不要紧的,呃,四处走走?"
"好!"淮秀起了身,和沈芳在这院子里走一走,其实这镖局有什么好看的,大同小异,
比起盐帮总堂来,自是差远了,可架不住人家想看呀!
"沈姑娘,何方人士呀?"
"京城长大。"
"京城?……哦,紫禁城畔,天子脚下喽!"
"天子脚下?对,天子脚下!"
"那,怎么又千里迢迢的从京城来这里呢?"
"京城长大,然后四处漂泊,流落至此。"
"家中……"
"家中父母双亡,流离失所。"
"哦……沈姑娘,我……我不该问的。"
"呵……没关系,伤心之地早已离去,伤心之事又何妨再提呢?"
"呃,这……这镖局的名字起的好……好特别呀!"
"宿桑,是。很少有镖局起这样的名字的,程帮主可知,这意思……"
"不三宿桑下。"淮秀咬了下嘴唇,忽地说出这么一句。
"什么?"沈芳转过身来,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淮秀。
"不三宿桑下,佛语。这宿桑两个字,想必是从此而出吧!"
"不三宿桑下,对,不三宿桑下。程帮主好学问!"
"呵……夸奖,曾经有一位……朋友,说过的。"
"哦?巧了,我也是听一个……人说过的。"
"你那位朋友是……"
"贩马的。"
"贩马的?"
"对,贩马的,不是朋友。"
"不是朋友?"
"不是朋友,呃…事急且相随。"
"呵……这倒有趣了,我那位朋友,恰是解一时之急,结一世的交情。"
"他帮了你很大忙?"
"嗯,帮了我,帮了盐帮。"
"帮得了程帮主的人,想必也不是等闲之辈喽!"
"嗯,盐帮……盐帮留不住他。"
"走了?"
"对,走了,回他的地方了。"
"去找,去追呀!"
"找过,追过。"
"找不到?"
"不,找到了,可后来我回来了。沈姑娘,当你发现一个曾经和你很亲近的人一下子很
陌生的话,你……"
"我会走。"
两个人对视着,同样是清澈透亮的眸子,同样的意味深长,什么都不用说,但两个人就
好像是心有灵犀了一样,也是,同一个男人,怎奈,一个是情深缘浅,一个是爱恨交
织。还用再问,再套下去吗?聪明如沈芳,如淮秀者,还用吗?
"那个人……是……京里人士?"沈芳开口道,
"京里人士。位高权重。"
"是练家子?"
"武艺高强。"
"淮秀……"
"沈芳,一个人,四爷。"
"四爷,不三宿桑下。"
"对,不三宿桑下。"
人,总是很奇怪,总是很感性,明明是素不相识的两个人,却因为一段相似,相近的经
历,变得亲近起来,尤其是两个女人。这一晚,淮秀和沈芳谈了整整一晚,从小狼沟到
蒙古包,从旱湖之约到大草原上,从索拉旺到随昙,从江湖恶客到马贩子,从相识到相
知,酸,甜,苦,辣,滋味,有了;感受,也有了。造物弄人吗?惺惺相惜吗?都有了
,等再到天明时,这两个人,已经成了无话不说的姐妹了。
"沈芳."
"嗯?"
"我……我该回帮里了,走了一天,招呼都没打。"
"好,我送你。"
"不必了,镖局刚开张,事情多。"
"没事的,镖局里的事,我叫暮暮看着就好了。"
各位看官一定要问了,这暮暮是何许人也?她原叫穆暮,是马峰在苏州的远方侄女,马
峰年纪大了,又和王妈打的火热,小姐的事情,自然就管不过来了,况且,女人的事,
老头子掺和着也不方便,便把穆暮介绍给了沈芳,叫暮暮,透着亲热。这暮暮,是贴身
丫头,是朋友,是伙伴,是谋士,是助手,是沈芳少不了的身边人。
沈芳把淮秀送到了街口,淮秀便告辞了沈芳,策马匆匆向盐帮赶去.
刚进了大门,成昆便迎了过来。
"帮主,你可回来了!"
"成昆,发生什么事了吗?"
"帮主,昨晚上,兄弟们在河边捡回来一个人,受了重伤,昏迷不醒……"
"救啊,治啊!"
"救过了,伤太重……"
"我看看。"淮秀把马鞭交给成昆,匆匆走去。
进了客堂,只见榻上躺着一个人,衣衫整齐,但上面多是泥污,血迹,面容憔悴,不过
仔细看来,确是眉清目秀。淮秀坐下,给他把了把脉。
"帮主?"
"内伤,再加毒气攻心,脉象杂乱。"
"还有的救吗?"
"施药,再助他运气,还有机会。成昆,吩咐下去,把药房里的"雪圣丹"拿来。"
"雪圣丹?可,可那是盐帮的珍品呀!"
"成昆,药,是救人用的,珍不珍的,就是因为它少,它好,有了病人,不救,不治,
盐帮算什么呢?去拿来!"
"是。"
这雪圣丹,是天山雪莲的精华所制,雪莲,生长在天山山脉三千---五千公尺以上的雪
线和冰川上,八月中旬,抽苔开花,花香四溢。雪圣丹,自然是精华中的精华,有解毒
奇效,历来是盐帮珍藏药物,轻易不动。成昆小心翼翼的拿来两颗,淮秀接过,左手拿
着,右手一捏那人下颌,顺势把丹药放入他口中,轻轻一拍,那药就滑了下去。淮秀把
他扶起来,气凝于掌,顺着穴道运功,那人嘴角一抽,一口黑血便喷了出来,淮秀起身
,拍了拍手,对成昆说:"好了,调理几天,没什么大碍了!"
过了两天,早上,淮秀与各堂堂主开例会,商讨一些事情,散了之后,成昆进来,对淮
秀说:"帮主,前几天就的那个人,好了,想求见帮主。"
"哦?请他进来,淮秀整整衣服,端坐在大堂上.
只见进来一个年轻人,眉目晴朗,个子挺拔,神清气爽,走到堂中,深深一拜,"在下
胜谦,多谢程老帮主救命之恩!"
"程老帮主?"淮秀一愣,忍俊道,"呵…我老么?"那年轻人显然是吓了一大跳,猛地一
抬头,羞的那是面红耳赤。
"哦……失礼失礼!在下只听得赵大哥说程帮主程帮主的,又深感程帮主功力过人,就
以为……以为……"
"以为我是个老头子?"
"在下眼拙了!"那年轻人又深深一拜。
"快请起,不必多礼。"淮秀微微一笑。"敢问尊驾……"
"在下姓胡,名麒天,字胜谦,江湖人称玉面狐狸。"
"哦?江湖中人?"
"自幼随父习武。"
"何方人士?缘何落于此?呵…别见怪,淮秀救了你,前因后果,自要问个明白,好和
帮中兄弟有个交待。"
"程帮主且问无妨!胜谦祖上竹堑人士,在下生于漳州府,随父习武,十六岁那年,家
父得罪奸人,全家被害,只留得我一个,这些年来,我一直寻机报仇,怎奈大意失荆州
,中了圈套,幸得程帮主所救,留得全命。"
"客气,听起来,是才学之人。"
"略知一二。"胡胜谦一笑,再拜。
"今后做何打算?"
"若帮主不嫌弃,胜谦原身投盐帮,以报救命之恩!"
"哦?盐帮欢迎,若入我盐帮,几大律条是必须遵守的……"
"谨记。"
"好!开香堂,迎胡兄弟入帮!"淮秀眉毛一扬,走了下来。
自此,这个叫胡麒天的年轻人,便走入了盐帮,走入了这浩瀚天地,在几次的往来,行走中,
他的武功技艺,他的运筹帷幄,深得程淮秀的赏识,这里按下不表,至于他在这个故事中是
个什么角色,暂为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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