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说乾隆续写-江南篇
十六
宋笑死了。那个在龙祥客栈的房梁上用大眼睛好奇注视过他的慕容逸雪现在却正坐在漕帮聚义堂后面的庭院里喝茶。
庭院里阳光很暖。坐在这样的阳光下喝茶应该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而慕容逸雪心里却一点也不舒服——一个总是被别人当成局外人,用一些好听却空泛的话敷衍着的人,心里当然是不会舒服的。
——那三个男人一定又在谈什么机密了。慕容逸雪撇着嘴,出神的想着。
三个男人——江驼,他老得可以做她的父亲,他头发花白,一脸的严肃。当他知道她是慕容清琏的女儿,他竟真的像她的父亲那样拍她的头,然后笑着说:“我这个老船夫和你父亲可是故交。”
故交,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呢?慕容逸雪吐吐舌头,随即想到另外一个男人。四爷,对于她来说这个叫“四爷”的男人是神秘的。当他在龙祥客栈里支色子的时候,她就已经被他吸引。他赢了,却只是温和的对她笑,她竟在那笑容里如沐春风了。来到漕帮两天,他每次看到她,都会对她笑,笑容里有关怀,可是,也仅此而已。
他是她喜欢的男人啊,那么对她而言,只是笑笑是远远不够的,少了什么?那最重要的是什么?想到这里,她心中一动,随即一痛,她想起了他看另一个女人的眼神。那个让她心生嫉妒的女人——程淮秀——
慕容逸雪站起身,她突然觉得有些烦躁。她看看天空,那里有一两朵云在慢慢的移动,就像水中的小船。水中的船——她想起了那个在漕帮见到的男人,江上游。
江上游,他有着棕褐色的皮肤,有着健硕的身材,她听着江驼介绍他——一个从西域回来的男人,五官清晰,目光如炯,他见到她,只是略一点头,神色傲然,她讨厌这种自傲的男人——
百无聊赖,胡思乱想,慕容逸雪慢慢踱回聚义堂。刚刚坐定,就见一个女人走进来——是程淮秀,她脸色苍白,秀眉微蹙,看到慕容逸雪,她问道:“慕容姑娘,四爷呢?”
“我怎么知道!”慕容逸雪回视着程淮秀,沉默了一瞬,突然问道:“你很喜欢他?”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他!”程淮秀正色道。
“我问的问题不重要吗?”
“淮秀!”两个男人的声音——乾隆和江上游同时出现在大堂上。两个男人对视一眼,江上游尴尬的退了一步,乾隆却走上前,细细审视程淮秀的面容:“怎么回事?你怎么过来了?”
“我赶回盐帮,陈昆好像得了怪病。他躺在床上,神志清醒却无法言语。我知道他有话要说,可是——”程淮秀神色悲伤:“我找了大夫,大夫却无能为力。我正在发愁,何藤却跑到盐帮来了。”
“何藤?他怎么样?”江上游走到程淮秀面前。
“他——被人追杀,我让他先躲在汗湖了。”
“他没事就好。”江上游道。
“淮秀,江驼平安回来了。他被人绑架,这位上游兄救了他。”乾隆指指江上游。
“绑架?”程淮秀动容道:“上游,你怎么知道江帮主的下落?”
“我听兄弟们说义父去了总督府,我在那里找线索,却发现了一间密室。义父就被人关在里面。义父说,是索拉旺的余党所为。”
“索拉旺?”程淮秀望向乾隆。乾隆却耸耸肩。
“淮秀,我们有七年不见了。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江上游注视着程淮秀。
“可是——”程淮秀眼中有着疑惑。
“和他聊聊吧,”乾隆嘴角微微上扬:“上游兄说他和你是青梅竹马呢。淮秀,放轻松些。现在江帮主回来了,何藤仍然安全,陈昆——我会找人治他,相信我,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程淮秀轻轻叹口气:“好吧上游,给我讲讲你的经历。”
江上游和程淮秀走进内堂,乾隆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一直不语的慕容逸雪嘲讽的说:“你看不出来他喜欢她?”
“看出来又怎么样?”乾隆挑眉笑道。
“哼,男人总是会掩饰自己的嫉妒。”
“你很了解男人吗?”乾隆哈哈一笑:“嫉妒是女孩子总有的心态。”
“如果你无所谓,有一个人会很高兴。”
“谁?”
“我。”
“你——”
“我喜欢你。”慕容逸雪抬眼看着乾隆,略含羞涩。
“啊?”乾隆的下巴掉了下来——
十七
漕帮庭院里。
程淮秀站在柳树下,阳光撒在她的脸上,原本白皙的面颊上像染了薄薄的一层胭脂。
江上游的目光定定的落在程淮秀的身上,这个女人,这个他十八岁就爱上的女人,他不知道怎样去形容她,他交往过很多女人,他可以用很多词来形容她们,可是程淮秀——她就那么站在那里,站在他的心里,他觉得她灿烂如星光,沉静如幽深的湖水,他看着她,竟在瞬间无法说出片语只言。
“上游,你变了,你长大了。”程淮秀微笑。
“我是变了,你会知道的。不过,对你我却不会变。”江上游一脸的平静。
“上游,我拿你当兄弟看待,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我在塞北跑马,和人赌钱喝酒,在西域经商,疯狂的赚钱,我和女人调情,那些女人对我五体投地,可是,你就像一块烙印,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知道你在意我,可是我——”程淮秀垂下眼帘。
“你,你在意的应该是那个叫四爷的男人!”江上游冷笑。
“你——”
“你们怎么认识的?他不像是江南的人,他为什么会介入盐帮?”
“是尘缘。”程淮秀淡淡的说。
“我回来了,我可以为你做一切,他呢?”江上游不屑的说。
“他没有说过这句话。上游,这句话不可以随便说的。”
“他不说,因为他做不到!”
“好了上游。”程淮秀转过头不看他:“现在不是谈这种话题的时候。”
“那么,我送你一样东西。”江上游拉起程淮秀的手,把一只手镯放在她的掌心,手镯泛着圆润的绿色,那绿色让她有些触目惊心。
——那个男人也送过她东西,那是一块玉佩,那玉佩上面,一对龙凤贴得紧紧的,可是,她还给了他,她用一个小小的袋子装起那个玉佩,然后在那袋上绣了一个鲜红的“盐”字——
她看着手镯,勉强笑笑,她不想让他不开心,可是,那种除却巫山不是云的感觉渐渐淹没了她——(待续)
 十七
下雨了。
江南的雨细密绵延。在雨中,青山绿水更加朦胧如画。
青石板路上,污泥尽去,人影可见。
——两个人影,一把油伞。油伞下,乾隆牵着程淮秀的手慢慢走着。
良久,乾隆无语。程淮秀不禁抬眼看他。她看到他浓眉微蹙,眼神刚毅,看到他挺直的鼻子和薄而紧闭的双唇。这个男人——这个霸气又多情的男人在她身边的时候,她总感觉塌实,安心。可是,这份感觉能持续多久呢——
——“淮秀,跟我回宫吧。”
——“宫门一入深似海。”
——“盐帮的体面,你的话啊。”
——“帮我体面,赐我体面,至多至少,盐帮程淮秀没有见好就弃盐帮于不顾。”
——“淮秀,四爷会想你的。”
——“我想找的是江南的四爷,于是我决定北上,来到宫里,想见见那个洒洒脱脱,倜倜傥傥的四爷;满嘴谎言,却一片真情的四爷;能打能闹的四爷;行走江湖的四爷——”
——往事历历在目。程淮秀在心中叹息。是的,那个行走江湖的四爷回来了,在是是非非,腥风血雨的江湖出现了,是的,也正如他所说,一切终将会结束,会平静下来,没有什么可怕的,她怕的是什么呢?——
“淮秀?”
“恩?”她听到他在叫她,忙拉回思绪。
“事情似乎并不像江上游认为的那么简单。”
“上游?”
“也许与索拉旺的余党没有关系。你想想看,如果索拉旺有余党,那么他们要做的无非是报复,或者,更嚣张一点,造反?报复,江驼和你目前安然无恙。不错,江驼是莫名其妙被绑过一次,但是对方留了活口,而且,他那么轻易就被人救走。而你——你上次回盐帮时我很担心,怕你出事,但是,你很平安。至于陈昆,他没有死,却不能说话,而龙祥客栈的老板——他只是认识何藤而已,就——我总觉得——这里另有文章——”
“那么,追杀何藤的,也许另有其人?可是,盐漕似乎没有共同与人结怨啊——”
乾隆感觉到程淮秀手心的冷汗。他转过头看着她,突然发现了她的憔悴,疲倦和焦虑。这些天,她似乎没有笑过——
乾隆心中一阵怜惜与不舍。他忙笑道:“淮秀,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没让宝柱他们跟来?”
“怕江驼那边没有照应?”
“没那复杂。”他轻搂她的腰:“只想单独和你在雨里走走。”
程淮秀一愣,随即低下眼帘:“你还有心思油嘴滑舌。”
“今天没吃什么油腻的东西呀。”乾隆认真的摸摸嘴唇。
程淮秀不禁一笑。
她笑了。他在她耳边低语:“朕喜欢看你笑,朕命你再笑一次。不过,不许对江上游这么笑。”
“你——看出来了?”她轻声道。
“他——哎,我岂会看不出呢。”
“皇上在吃醋么?”她突然俏皮的一笑:“不过,我也看出慕容姑娘她——”
“是呀,她很不错。”乾隆眨眨眼。
“是么?”程淮秀眼波流动。
——山是眉峰聚,水是眼波横。
乾隆凝视着程淮秀。一瞬间,两人都笑了,两人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感,包括信任,专注,眷恋和温情——

十八
雨依旧在下。
厢房里,空气潮湿,沉闷。
慕容逸雪坐在床边,床上纱帐低垂。纱帐里躺着一个女人。
女人衣衫褴褛,鬓发散乱,面色苍白。
女人双眼闭合,眼珠却轻轻转动着,看起来像徘徊在一个不安的梦境里。
“你说,他为什么不让我们和他一起去盐帮?”慕容逸雪一脸的不快。
“四爷让我们留在漕帮,一定有他的理由。”宝柱吃吃的说道:“可是,可是慕容姑娘,你怎么——随便把一个陌生人带到这里?”
“你看看她,多可怜!我刚才在路上见到她的时候,她躲在一个墙角,浑身肮脏不堪,脸上惊慌万状。而且,而且外面下着雨,你让一个无家可归的女人去哪?”
“无家可归?你怎么知道?这里是漕帮!人家的地方。我们是客,怎么能擅自把一个不明来路的人带进来?”宝柱急道。
“客人又如何?我看江帮主也明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道理。”
“可是——”宝柱还是觉得隐隐不妥。
床上的女人动了动,慕容逸雪轻声道:“我去拿些食物,你看着她。”
“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慕容逸雪瞪了宝柱一眼,起身走出厢房。

“没见过这么死板的人!”慕容逸雪苦笑着低头往前走,一不留神,猛的撞在一个人身上。
“你怎么不看路?”一个低沉生硬的声音响起。
——是江上游。他皱着眉站在那里,眼里充满不耐。
“谁让你站在长廊上当柱子!”慕容逸雪叫道。
“无理取闹。”江上游转过头,长廊外雨水不绝——润物细无声。
“你怎么这么清闲?还有情趣看下雨?”慕容逸雪好奇道。
“江南的雨水让我有些不适应了。不过,这里毕竟比塞外安逸多了。”江上游喃喃道。
“江帮主说你去过大漠,那里一定很有意思吧?”
“有意思?哼。”江上游盯着廊外的一棵柳树。
“大漠沙如雪。应该很壮观!”慕容逸雪脸上写满了向往。
“那里什么都没有。那里的黄沙——可以吞噬掉你生命里的一切热情。”江上游冷笑着说道:“壮观?哼,你有没有试过为了不消耗身体里的水整天不说一句话,一动不动?你有没有因饥饿难耐而去吃蜥蜴蝎子?你有没有喝过骆驼的尿?——”
慕容逸雪看到江上游眼中的嘲讽,不敢再问下去,于是她换了话题:“你——似乎心情不好?”
江上游沉默片刻,盯着慕容逸雪的眼睛说道:“如果你喜欢一个人,喜欢了很多年,你为了她可以做自己不想做的事,而她却只拿你当兄弟看待,你会不会有好心情?”
“你是说你对——程帮主?”慕容逸雪轻轻问道。
“够了,我不想说下去。”江上游恢复了他一贯的目无表情:“你匆匆忙忙的做什么?”
“我去拿些——食物。”慕容逸雪吞吞吐吐。
“你饿了?”
“我拿给,拿给一个人吃的,我在街上看到她好可怜的样子,而且她有点神志不清,我把她——带回来——”
“什么?你带一个疯子回漕帮?”江上游瞪大了眼睛。
“不是疯子!”慕容逸雪想解释。
“在你厢房里?我去看看。”江上游不由分说大步走开。慕容逸雪发了一阵呆,紧跟江上游回到厢房。
——床上的那个女人苏醒了,她打翻了宝柱递给她的茶杯,缩在床角,神色慌张,眼神涣散。
“告诉我你是谁?”江上游走到床边。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女人惊恐的看着江上游,看着屋里的人。
“你怎么了?你冷静点!”慕容逸雪吃惊的问道。
“我——有人杀了我相公,我——他打我,我反抗,反抗!”女人突然笑起来,笑得阴森恐怖:“我打他!抓他!我打掉了他身上的东西!哈哈——”
慕容逸雪怕起来,几乎要夺门而出。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来——
“她叫纪倩茹。”
“江帮主!”慕容逸雪和宝柱惊讶万分。
江驼慢慢走进屋内,脸上的表情变换莫测。
“纪倩茹?”
“纪倩茹,江南总督孙世昌的姨太太。”
——女人还在疯叫,江上游走到江驼面前:“义父,我有话想和你说。”——
——(待续)
  十九
“上游,到底有什么事要和我商量?”
江驼背着手,站在自己的寝室。寝室里烛光幽幽,江上游的身影映在墙壁上,显得高大威猛。江驼在瞬间感到自己的老迈——岁月无情,纵使有一身武功又如何能够与时间抗衡?
“义父,喝茶。”江上游必恭必敬。
江驼接过茶杯,似乎满怀感触的叹了一口气。
“义父,外人不该参与我们漕帮之事吧。就算有难,我们也可以一力承担。何况还有我江上游在。”
“你是说——”
“那个慕容逸雪只会惹事生非。不过她是慕容山庄的人,我们给她面子也就算了。而那个什么四爷——哼,他凭什么——”
“他是盐漕的仁义大哥,”江驼打断江上游的话:“他义助过盐漕,如今有事情发生,你不希望我们多个帮手么?”
“我看没有必要。”江上游冷笑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江驼不语,江上游见状恼道:“义父,你不相信我?”
“当然不是。”江驼笑笑:“兄弟们应该告诉你了。”
“姓艾,京城的一个高手,如此而已么?”
“你以为呢?”江驼点头。
“高手?哼。”江上游上前一步道:“义父,茶凉了。”
江驼看着手里的茶,沉吟片刻,慢慢递给江上游:“凉茶老头子喝了会不舒服,你替义父喝了如何?”
“这——”江上游脸色微变。
“怎么,你喝了也会不舒服么?”江驼哼了一声,突然把茶杯摔落在地。茶水溅到墙壁上,发出了嘶嘶的声音。
——普通的茶水怎么会发出这种声音?而有毒的茶,喝下一滴就不止是不舒服这么简单了。
“义父,不喝就算了,何必动怒?”江上游摇头道。
“江上游,我看错了你。”江驼脸带怒容。
江上游笑着后退,退到门边,衣袖向下一抖,两枚星形的镖夹在手指间。
江驼冷笑道:“你忘了是谁教你这一招的么?”
江上游道:“当然没忘。还要多谢义父才是。不过,好歹我也是要试试的。”
“班门弄斧!”
江驼的话音未落,江上游手中的镖已经飞了出去。
——镖速很快,直直的飞射在江驼身后的墙上。江驼大笑,笑声未停,突然间感到背部一凉,紧随而来的,是一阵尖锐的刺痛。
江驼身体瑟缩起来,而他身后的那面墙突然变成了一扇暗门,一个黑衣人从暗门后闪身而出。他的手在一把刀的刀柄上,刀,已经没进江驼的背部。
“干的不错!”江上游抚掌道:“不过,我可不希望他死。”
“哼,难为我假死一次。主公,这个老狐狸还是不相信你。”黑衣人把刀从江驼身上抽出,血飞溅出来,江驼面如金纸,摇摇晃晃。
江上游走过去搀扶江驼,假笑道:“是啊义父,你为什么不信我呢?”
江驼推开江上游,喘息道:“你是聪明人,不过,聪明反被聪明误。你听着,虽然你解释过为什么知道我被绑在总督府密室,但是理由牵强,那间密室除了总督府的人不可能那么容易找到。至于他——”他颤抖着指向黑衣人:“当时看起来似乎是你为了救我心急而用镖射死了他,但是,哼,你的性格从来就不是这样。七岁看老,你一向很谨慎,不会卤莽到忘记留活口——除非,哼,想以救我的方式让我更信任你么——”
江驼咳起来,疼痛使他蹲了下去,江上游看着他,嘴角泛起一丝嘲讽:“看来,姜还是老的辣。不过,再辣你还是老了,该收手了。帮主的位子坐久了,不觉得腰疼吗?”
“你太心急了,”江驼突然笑道:“本来我就有传位给你的意思。”
“是的,我等的不耐烦了。”
“你认为现在我还会让你做帮主么?”
“你觉得你还有资格谈让与不让么?更何况,区区一个漕帮才不是我要的全部。”
“你——”江驼紧握双拳。
“你也该反省一下。要不是让我觉察出你对我不信任,你也不会变成现在的模样。不过你放心。”江上游顿了顿,微微一笑:“我不会轻易杀你。我不想让我喜欢的人因此而讨厌我。何况,你是我的义父呀。到时候大家都会知道一个事实,你要颐养天年了,帮主的位子自然——哈哈哈。”
江上游仰天长笑。笑的得意非凡。
——一个人在得意洋洋的时候防备心自然就会减少,同时也会忽略到一些细枝末节,所以他没有听到门外轻微的脚步声,当然,他更看不到慕容逸雪一脸惊慌离去的样子——
二十
天色已晚。
乾隆还是一个人去了旱湖。
雨已经停了,傍晚的空气清新微凉。乾隆心中却丝毫没有清新凉爽的感觉。焦虑使他头皮发麻,他担心何藤会出事,更担心把程淮秀一个人留在盐帮大堂是否是明智之举,如果她有危险——可是,陈昆需要人照料,盐帮又不能总是群龙无首——
他步伐加快,头脑中思维混乱不堪。
——旱湖。
乾隆到了那个让他充满回忆的旱湖,于是他看到何藤,看到何藤安然无恙却烦躁不安的站在院子里。
乾隆吁口气。心情稍稍平复了些。何藤早就吃惊的跪拜下去。乾隆这才意识到,他竟在一路上忘记了自己是皇上——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乾隆和何藤已经坐在一个卖牛肉面的小摊前了。
两大碗牛肉面。面条香滑,牛肉鲜嫩。
两个男人却似乎没有什么胃口。
何藤皱着眉道:“四爷,您说气不气人?我们帮主毫无理由的让我在外面东躲西藏。真是可笑,我都藏到程老帮主的旧宅去了,这让我的脸往那儿搁?”
乾隆拍拍何藤的肩膀道:“这是气话,你也知道江帮主不会毫无理由的。对了,是不是还有一些弟兄不在漕帮内,但是听你的命令?”
何藤惊道:“您——怎么知道?”
乾隆笑道:“你是时候回漕帮去了。”
何藤不解道:“可是,我没有收到老爷子的信儿啊?”
乾隆看着月亮,慢慢道:“只是时机。可能时机已晚,但是,总比出了大事才明白要好——”
“时机?”
“两位客官,莫非小人的面不合口味?”牛肉面摊的老板笑嘻嘻走过来。
“你插什么嘴呀?”何藤瞪圆了眼睛。
“两位客官没有动筷呀。小的担心客官不喜欢吃。不喜欢吃不要紧,银子可还是要付的。”
“老板,你摆摊多久了?”乾隆饶有兴趣的问道。
“哦,才一两个月。”老板赔笑道。
“难怪,碗筷还是新的。”
“店大欺客。小本生意,却是童叟无欺呀。”
“你从前靠什么维生呢?”
“从前?——从前小人是个船夫,跑船太久,厌烦了。自家婆娘也不让再干了。”老板匆忙端起桌上的两碗面:“我再给您二位热热这面吧?”
“不用了不用了!”何藤不耐道。
“不用热了。热了我们也未必敢吃呀。”乾隆甩开折扇,淡淡说道。
“小人不明白爷的意思。”老板堆笑道。
“四爷?”何藤疑惑道。
“原来老板还要为我们缝补衣衫呢。”乾隆一把抓住“老板”的手,面碗掉在地上,那个人被迫翻开手掌,掌中寒光一闪,是一枚喂了毒的银针。
“你——”何藤暴怒的冲上去,那个人竟然挣脱开乾隆的手,后退几步,突然变换了声音:“你们休想离开这里!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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