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说乾隆续写-江南篇
十一
夜风是清凉醉人的。
寂静的路上只有一阵阵清脆的马蹄声——那匹马很悠闲的迈着步,马上的两个人无声息的相互依靠着,仿佛陶醉于温柔的夜色中。
良久,乾隆在程淮秀耳边低低的问道:“冷吗?”
她看不到他的眼睛,但她知道他眼中一定盈满了柔情,他的气息吹到她颈中,她不由浅浅的笑起来。
“怎么了?”他也笑着问。
“我不冷。”说着她却缩了缩手。他用自己那只修长的手把她柔软冰凉的小手包起来,然后摇着头说:“还说不冷?手跟深秋的湖水似的。”
“你还是那么文邹邹的。”她假装无奈的轻笑。
他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把她拥的紧紧的,悄声说道:“好多事都没有变,尤其是对你。”
“恩,我想你,但是——真没有想到会再和你见面。”她满足的叹息着,“不知道以后——”
“嘘——”他阻止了她的遥想,她从他的环抱中体会到他那深切的不舍。
程淮秀振作起精神,不能想未来,“帮主”与“皇上”——怎么会有绚烂的未来?她心中一阵酸痛,急忙问道:“你为什么来江南?怎么今天也去了总督府?”
乾隆沉思着如何说出实情,他实在不想她卷进事情中。
程淮秀因他的沉默不安起来:“你是不是听说——漕帮有什么不对?”
“漕帮?”他疑惑的问。
于是她微微侧过头,告诉他盐漕议事之约的变故,何藤莫名失踪,江驼据说卧病在床——他听着,眉头紧锁,她说的那些他竟然都不知道,那么——
“怎么不说话呢?”她讲完最近发生的事,奇怪的问道。
“淮秀——”他有些迟疑。
“什么?”
他看着她那长长的睫毛与迷惑而又动人的眼睛,终于说出来:“孙世昌被人杀死了。”
“督爷?怎么会?——难道江帮主是因为——”
乾隆一下感觉到程淮秀指尖在抖,她果然不知道。
他更紧的拥住她,轻声说:“马上就到客栈了,那里很暖和,很热闹——江驼,也许真的只是生病而已——至于何藤——”
“我担心他会出事。”她蹙着眉,内心焦灼而又不知所措。怎么突然发生这么多事,刚才在总督府时她已觉得有些不对,只因为见到了他,极度的喜悦竟让她忘了一切:“何藤——功夫不高,如果他被刚才那伙人抓去——”
“别想太多。”他安慰着她,他不愿看到她紧张惊怕的神情,“就算何藤被抓,他们也会以他为线索,引出他们真正要找的人,更何况,何藤毕竟是一帮之管事,他不会那么轻易出事。”
“可是——”
“还有我在你身边帮你。你心中的四爷没有变,永远不变。”他笑笑,笑声中有着坚定与真诚。
程淮秀悬着的心不禁落下来。她靠着乾隆,轻轻叹了口气。
——叹息表达的情感有许多种,有无奈,有哀伤,有时也可以是满足。
乾隆听见淮秀那声复杂的叹息,不禁轻吻了她那发凉的面颊。
“不知道——我们又有多少时间相聚。”她的声音幽幽的,让他突然又心痛又怜惜。
“前面就是‘龙祥客栈’,我今天认识了一个朋友,明天你们可以聊聊天,不要总发愁,我们要抓紧属于我们的时间啊。”
乾隆低柔的话语让程淮秀心中一阵温暖。眼前一片灯火通明——
“龙祥客栈”四个大字出现在他们面前。(待续)
 
 十二
龙祥客栈的老板姓宋。
“宋秀”这两个字很像一个大家闺秀的名字。而且这个名字与其人实在不相衬。宋秀浑身上下都可以用“圆滚滚”来形容,尤其是他的脑袋。
——从来没有人有那么圆的脑袋,圆头上长着几根稀疏的头发,怎么看都很滑稽的一个人竟然叫宋秀。
不过老板并不在意。因为名字是自己的,就算你叫狗三猫四别人也无权干涉。更何况他的朋友们早忘了他的本名“宋秀”。他们给了他一个令他满意的响亮的名字——宋笑。笑字与秀字谐音,而且,宋笑的确喜欢笑,爱笑。
当客栈老板的爱笑自然是件再好不过的事,所谓和气生财,宋笑是一个十分懂得生财之道的人。他的功夫就是笑,就算有人杀了他的亲人,他也一定会笑着送敌人上西天。
也是因为笑,龙祥客栈的老板娘在一年前离开了他。老板娘叫马玉儿,据说一年前某一天她被一个醉酒的汉子莫名其妙的骂了一顿,最令她气愤的就是宋笑竟也笑着骂了她而且向那个“无赖”赔笑脸。
马玉儿一气之下竟然跟那个“无赖”一起私奔了。当然,那个人并不是真的无赖,他姓何,叫何藤。马玉儿后来才知道,她竟跟了漕帮文香堂的堂主。
她不后悔,漕帮的威名远振大江南北,她觉得自己面子上有了光彩,虽然她有时还会想起宋笑那个圆圆的脑袋。
宋笑笑走了老婆,他还在笑,他要生活,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对马玉儿的在意。
但是今天,宋笑突然不笑了。
——龙祥客栈里从来都是热闹非凡的,这里有客人们的吵叫声,有伙计的吆喝声,有宋笑一如既往的大笑。
今天的龙祥突然安静了,静得像个坟地。也许真要算是坟地,因为——所有的赌客与来消遣喝酒的客人们都已经死了。他们死的很安静,有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残存的微笑,宋笑已经来不及思考他们的死因,他的敌人就站在他面前。
宋笑一向笑着面对敌人,但是现在他笑不出来,苦笑,冷笑,无奈的笑,哪一种笑容都没有出现在他的脸上,他的敌人已经抬起一只手,他脸上的肌肉已有些扭曲。
宋笑等着听自己临死前一秒的心跳。他总认为人在临死时心跳很沉稳,很缓慢,也很动听。他闭上眼,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他想起了马玉儿,想起了以往的种种欢笑。
马玉儿——
“杀了何藤,杀了马玉儿。”一个声音响起来。宋笑不禁睁开眼,原来他没死,原来他的敌人不想让他只听自己临死时的心跳。
“为什么?”宋笑冷静下来,他不笑了,但他不是糊涂虫,没有人愿意杀自己曾经爱过的人。
“没有理由!杀了他们,饶你一死。”
没有理由就是不愿说出理由。他不配问,因为他的武功太差。但是他还是问了一句:“为什么是我?”
“你叫宋笑。”
“我叫宋笑?”宋笑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痛苦。
敌人走了,在一片茫然中,宋笑隐约看到一双惊讶的大眼睛。(待续)
  十三
灯火通明的龙祥客栈。
客栈明亮,却不再温暖。
“谢谢你救了我。”慕容逸雪在宝柱耳边说道。
“我只是提醒你。”宝柱感觉到她的吐气如兰,心中一动。他忙拉着她从龙祥客栈的房梁上跳下来。
“你怎么知道那个人是杀手?”慕容逸雪好奇的问道。
“他进来的时候身上隐隐显出一股杀气。我看你还在赌桌旁发呆,所以——”
“可是,还是死了很多人。”慕容逸雪看着脚边那些赌客的尸体,眼中溢满了悲伤。
“这——”宝柱一时语塞,他不好意思告诉她他的武功是比不上那个杀手的。
一声马儿的长嘶,宝柱眼睛一亮,慕容逸雪向外望去,只见乾隆和一个女人走进店内。
“发生什么事了?”乾隆见到打翻的桌椅和地上的尸体吃惊的问道。
“程帮主。”宝柱抱拳向程淮秀行礼。
“好久不见了,宝柱。”程淮秀一笑,随即蹙眉道:“这里怎么会这样?”
“龙祥客栈的老板宋笑被人逼迫,要去杀何藤。”宝柱解释道。
“四爷,我想我应该回去盐帮,我怕我不在那里会——”程淮秀有些焦急的说。
“我陪你去。”乾隆不放心的说。
“不,你去漕帮吧,何藤有危险了不是么?就算江驼真的病了,他还是会见你的。”
“可是——”乾隆沉吟着。
“等一下!”站在一边的慕容逸雪噘起了嘴:“你们好像忘了这里还有一个人存在。”
乾隆摇头,宝柱连忙向她使眼色。
“这位是?”程淮秀望向乾隆。乾隆叹口气:“她叫慕容逸雪。”
“你是程淮秀?”慕容逸雪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肌肤盛雪,水盈盈的眼中有着说不尽的灵动,而她的举手投足却带着一种女人特有的豪放与潇洒。
“你是慕容山庄庄主慕容青琏的女儿,对不对?”程淮秀秀眉轻挑。
“你怎么知道?”
“好了。淮秀,你快回去吧,路上一定要小心。”乾隆握住程淮秀的手。
程淮秀点头,听着乾隆继续说道:“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等我过去。”
“有你在,我不怕的。”她凝视了他一瞬,转身出了龙祥客栈。
慕容逸雪却满心嫉妒与酸涩,她呆站了一会儿,对着乾隆大喊:“我也可以帮忙的,我也要去漕帮!”——
十四
江南总督府。
密室。
江驼坐在密室中间的一把椅子上,双手被绑,花白的头发越加显得人苍老。
“如果你还想活命的话就听老子吩咐,乖乖呆在这里。”一个黑衣人站在他面前木无表情的说道。
“你不说我也知道是谁指使你的。”江驼眯着双眼,冷笑。
“你——知道?”黑衣人脸上有了疑惑。
“索拉旺的余党还真多。”江驼叹气。
“索拉旺?——不错。不愧是江帮主。”黑衣人嘴角泛起微笑。
“这间总督府是他建的,密室应该只有索拉旺的人知道。”
“哼,你听好,我已派人去追杀何藤,他跑不了多远的。我们要一只一只除掉你身边忠心的狗。哈哈哈!”黑衣人得意的狂笑。
“你!”江驼眼中似乎要喷出火来,额上青筋层叠暴出。
黑衣人笑的更放肆之际,突然有人破门而入,随后一只星型的镖射进了黑衣人的身体。
“上游?是你!”江驼一脸的惊奇与欣喜。
“义父,你没事吧?”那个人飞身到江驼身边,一边为江驼松绑一边关切的问。
“我没事。”江驼盯着倒地的黑衣人:“看看他死了没有,我还有话问他。”
“他断气了。”那个江驼口中叫“上游”的男人用手试探了黑衣人的鼻息后静静说道。
“可惜。”江驼摇头。
“义父,他是什么人?”
“似乎是索拉旺的余党。”
“就是那个意图吞占我们和盐帮的盐漕总督?”
“我想是的。”江驼把手搭在那个男人肩上:“上游,你难得回来,这一次要帮义父。”
“我一定陪在义父身边。”
江驼看着眼前身强体健的义子,看着他眼中如同见到真正亲人般的目光,不禁欣慰的笑了:“走,我们回漕帮去,很多事还没有解决。”
一老一少走出密室,身后,倒地的黑衣人却动了动手指,慢慢抬起头来——(待续)
  十五
晌午的天空碧晴如洗。天空下,一大片果园。
寂静的果园里,果树繁茂,偶尔几只蜂蝶嗡嘤飞舞着。
何藤站在果园里,对着一枚青色的桃子沉思。江驼的飞鸽传书让他困惑不已。明知他现在安然无恙却不让他回漕帮。自从上次在总督府躲过了那些人的追杀,他就像一头丧家之犬,不停的奔跑。他不明白督爷的死为什么会牵扯到漕帮头上,他想查点什么,却被江驼阻止了。
“时机不到,不要轻举妄动。”他想着老爷子的话,心里烦躁不安。
“时机,时机!在等什么我都不知道!”何藤一拳打在桃树上。幸亏老爷子平安回去了,不然他一定冲回漕帮带人把整个江南搜个底朝天。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躲在女人的地方?”何藤对着桃树咬牙切齿。
这时,他听到身后一个声音冷冷道:“你还是那么冲动。”
何藤倏的转过头,他看到一个圆的出奇的脑袋。
“你——宋笑?”他瞪大了双眼。
“出招吧!”宋笑挥拳向何藤攻去,何藤连连后退,边退边叫:“你疯了?干什么?”
“我是疯了。”宋笑出拳更狠,更猛:“我不想死。所以,你一定要死!”
“莫名其妙!”何藤纵身扑向宋笑,突然他腰间痛如针扎,在总督府时受的伤似乎加深了。他忍着痛,但是渐渐的,他的招式还是慢了下来。
宋笑打的更疯狂了,何藤的心在冷却,他不甘心就这么死在这个他一直瞧不起的傻瓜手下——
“住手!”一个女人从远处踉跄的扑过来,挡在何藤面前。
“哼,让开!”宋笑说着,拳头还是停在了空中。他不禁打量这个女人——马玉儿,马玉儿!她脸上染了风霜,她的容颜却依旧秀丽。她惊诧与愤怒的双眼让他心中猛的一痛。
“宋笑,你这个没用的男人!你今天才来找我么?”马玉儿双手叉腰,何藤在她身后气喘如牛。
“我不是来找你的。”宋笑只是盯着何藤。
“你——”
“我来杀他。”宋笑嘴角上翘,眼睛眯了起来。
“宋笑——”马玉儿一下觉得自己手脚冰凉。宋笑这个表情她再熟悉不过,她跟了他这么多年,每当他要杀人,而且有足够信心的时候,他总是那么眯着眼睛,嘲讽的看着他的敌人。
“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我杀你?何藤?”宋笑看着马玉儿颤抖的双腿,高声笑了起来:“只有我,哈哈哈——只有我知道你会躲在这个果园里,躲在这个女人的裙子下,只有我知道——”
“玉儿,你让开!”何藤恼怒的嘶喊。
马玉儿摇摇头,她看着宋笑,轻轻问他:“你——真的要杀他?”
宋笑不语,马玉儿眼中的惊恐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凉:“你知道吗?如果有一天你死了,我会伤心,伤心很久,可是,”她回头看了一眼何藤,眼中漫起了怜惜,“如果他死了,我不会活下去。我会失去活下去的勇气。”
宋笑闭了闭眼,他抑制着自己的悲愤:“马玉儿,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宋笑,是我对不起你。好吧,今天我还债给你。”马玉儿深深叹口气。她挽住何藤的手臂,对他一笑。“我们死在一起,到了九泉,你还是要听我唠叨的。”
“够了!”宋笑一下攫住了马玉儿的喉咙,他的指甲嵌进了她的脖子,一屡暗红的血流到了他的手指上。他以为她会害怕,可是,他看到了她一脸誓死如归的表情。他一愣,既而看到何藤怒火中烧而又担心忧虑的目光,这两个人——他突然觉得心灰意冷。
“如果我死了,会有谁用这种目光看我呢?”宋笑的手僵硬的垂下来。他明白了一件事,他今生今世都不会杀死马玉儿,而何藤,他要是杀了他,他将永远活在马玉儿的痛苦中,也许,他会比她还要痛苦。
“你们离开这里。越快越好!”宋笑惨笑着说。他看到马玉儿变的惊奇欣喜的表情,心中百味沉杂。也许,这是他最后一次好好看她一眼了。是的,他这一辈子注定是欠了这个女人的,这个不会功夫,却让他难忘的女人。
“你们谁也休想离开这里!”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天而降:“宋笑!原来你真的求死!不过,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何藤,你们走!”宋笑握紧了拳头。
“你以为我真是懦夫?”何藤怒视着来人,却站在了宋笑身旁。
“你不是懦夫。但是,你掌握的不止是你的命!带玉儿走!”
两个男人交换了目光,何藤拉着马玉儿后退,他的眼中有理解,有感激,有不辱使命的决心。
“好感动的场面!”穿着藏青长袍的人鼓掌:“愚蠢的人总是早死的!”
“你脸上长疮见不得人么蒙面鬼?”宋笑眯着眼笑着。
“宋笑!你要当心!”马玉儿担心的喊道。
“女人就是罗嗦!”宋笑不再多说,一拳打向那个青衣人。
这一拳却打得毫无声息,青衣人身形不动,只一挥手便攥住了宋笑的拳,宋笑动不了,他在一瞬间明白了对手的强悍。他回头对身后呆立在那里的何藤和马玉儿淡淡说了一句:“快跑吧,能跑多远就跑多远。”他闪电般的弯下腰,用另外一只手抱住了青衣人的腿。
何藤无意识的拉着马玉儿飞奔,他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纠集在一起,他流着汗,而马玉儿却已是满脸泪痕——
宋笑知道他们已经跑远,他抬头看着对手愤怒的挥手向他的头顶打下来,他闭上眼,让自己最后一次响亮的笑,笑声中,一滴泪不知不觉滑过脸际,马玉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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