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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我是在做梦吗?
是婉仪!坐在我面前的新娘子是婉仪!我的新娘子竟是李婉仪!
我认得是她!
虽然婉仪与婉儿长得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有的时候,甚至她们姐妹的爹也会把她们淆混,可我只需一眼,在一瞬间,就能清楚准确地把婉仪从她们姐妹中认出来。
新娘子竟会是婉仪,这怎么可能?她不是要嫁到宋家去的吗?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我与宋信宋大哥本不相识,他本是我哥哥夏之忠的同窗好友。
前年初夏,宋大哥邀请哥哥到他家里饮酒,哥哥见我一人闲着无事,便拉我同去。
在夏家,我第一次见到婉儿,当她立在我面前时,我还以为是婉仪,对她会在宋家出现有些惊喜,正要上前问话,她却红着脸躲开了。
我听说宋家后花园有一个池子,池内荷花盛开,便借口去赏荷,离了酒宴。
池内的朵朵荷花含笑吐艳,散发着缕缕清香,确是一尘不染。
池边坐着一对少女,一样的花容,一样的月貌,一样的衣着,一样的装扮,没有一丝的差别。
我这才恍然,原来那个见了我就躲的女孩子是‘婉儿’。
我曾听婉仪提到过,婉儿自小羞怯,除了父母、兄姊与心腹丫环,她是不许任何人进她的闺房半步,而她除了晨昏定省以外,也从不轻易离开绣楼。
婉仪自小羡慕哥哥能到学堂里读书交友,便央告父母也让她去念书,李伯父与伯母经不住她百般撒娇,便将她扮成男孩儿样送进私塾。
当婉仪被我识破是女儿身后,她愈发地与我亲近起来,告诉了我许多她的家事,当然不忘讲她那个孪生妹妹婉儿。
我也有兄妹,知道手足间的容貌有相似之处,可我从不晓得,世上竟会有一对姊妹的容貌生得毫无差别。
我们夏家与何家,李家,宋家,都是世代为商,婉仪虽是女孩儿,却不像官家小姐那样对外人多有避讳,她时常跟着父兄进出生意场,认识许多商人。
因此,在宋家见到李家姐妹,我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
乍一见到我,婉仪喜出望外,起身向我迎来,可刚一走到面前,神情却一下子黯淡了。
我察觉到身后有人过来,扭头看去,原来是宋大哥携哥哥也来到花园。
宋大哥很慎重地向我与哥哥介绍起李家姊妹。
他笑着说:“她们两个就是李家的双生姊妹,这是姐姐,那是妹妹。”接着,他又对着这对姐妹道:“这两位是夏家的公子,夏之忠,夏之义。之忠是我的八拜之交,之义嘛,也是我的好兄弟。大家今天认识了,便都是一家人了,日后见了面,不必扭扭捏捏,竟作些儿女之态。”
当时,我不明白他为何会说‘一家人’的话,但我发觉婉仪突然间紧咬着下唇,一向明亮的大眼睛里似被蒙上一层薄雾。
她见我看她,忙别过脸,拉住躲在她身后的婉儿的手,一语不发地跑开了。
宋大哥‘哈哈’大笑,道:“原来大婉儿也会害羞,我一直以为她是假小子呢!”
哥哥问起李家姊妹,宋大哥回道:“我与她们李家向来在生意上有些往来,承蒙李伯父抬爱,不嫌我是一介莾夫,把大婉妹许配给我。前日我去李家拜访,无意间说起我家里荷花盛开,大婉儿便说要来赏荷,我原本只当她随口一说,不想今日却真的来了,还带着她妹妹一起过来。”
当听完宋大哥的话,我并没有什么强烈的反应,我只是在想,原来婉仪与我一样,也都定下亲了。
可是,从那一记得起,我的心里就像被堵了什么东西,闷得喘不过气,于是便提前告辞离去。
我怔怔地瞅着婉仪,她的确是哭过了,泪水汪汪的一双眼睛肿得像个桃儿,她慢慢抬眼看向我。
当我们四目相对时,我发现她的眼神里也是充满了无限的惊奇!
她猛然地站起身,以一种不敢肯定的语调冲我叫道:‘之义哥哥?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怎么会在这儿?我怎么会在这儿?
这儿是我的家,此处是我的洞房,我怎么会不在这儿呢?
她不是我的婉仪,还会是谁?
我扑过去,搂住她,搂住我的新娘子,我险些失去她,可不管怎样,这会儿她确确实实是我的新娘。
花烛夜的春宵一刻,已被我的举棋不定而耽误过去,不过,这并不重要,这会儿晓星隐没、曙光初升,我与婉仪紧紧地相拥而坐,知道从今以后,再也不会分离了。
我一直睡到目照三竿,醒来,第一眼就看向身边熟睡的婉仪,她安安稳稳地躺着,红润的嘴唇上隐约浮现出一丝笑意。
门外,何敏轻轻地在唤我,我忙披衣起身,过去将屋门打开。
何敏一进屋,就先走到床边瞧了瞧,复而转身拉住我的手,一脸无法掩饰的欣喜,对我道:“义哥,你知道吗?轿夫把花轿送错人家了,她是婉仪哪!一大早上,你那位宋大哥带着婉儿过来,说是新娘子搞错了,要换回来重新拜堂。我告诉他,你与新娘子入了洞房,生米已成熟饭,岂有重换的道理?他好生无奈,只得与婉儿回去了。”
哈!世间竟有这样的阴差阳错!
穆彤写于2002年12月7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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