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牧童第三次转世故事之三


今天,应该是个大好日子!
我是新郎!小莲是新娘!
不过,我娶的不是小莲,小莲嫁的也不是我。
但,我们的感情还是如以往一样好,只不过,无论过去是怎样的一种感情,如今均已成为了兄妹之情。
过去,我们是邻居,现在,我们同住在一个大宅院里。

我,成为了小莲的大伯,小莲,作了我的弟媳。

我做梦也没有想到过,我还有一个弟弟。
不仅有一个弟弟,我还有两个姐姐,一个妹妹。
还有最重要的,就是,我竟然有爹有娘。

爹是我的亲爹,娘是我的亲娘。

一年前,那个‘醉仙楼’老板娘临终的话,几乎让我绝望了,对寻找生身父母不再报一丝希望。
在最初的几天里,我一直对自己说,我的爹在我很小时就病逝了,我的娘,带我离家出走,也许途中遇到了什么不幸的事,最终把我丢弃在这个小镇。

我万万也没有想到,就当我不抱希望时,我的大姐竟然出现在这个小镇上,而且一眼认出了我是她的亲弟弟。

大姐夫在朝为官,因护送其爹娘灵柩回乡安葬,去岁向皇上告假一年,携妻带子回到离别二十载的故乡,也就是我们这个小镇。

丧事完毕,一日,大姐带着两名丫环扮作普通妇人在镇上买特产,走过我的烧饼摊。
也许是我的烧饼香味吸引了她,她不经意地向我这里瞥了一眼,当即愣住了。

她顾不自己‘夫人’的身份,有些冒然地冲向我,连连地询问我的姓名、年龄、家乡。
我呆着,不知所云,只是凝视着她,隐隐地觉得她的面孔似乎曾出现于我的梦中,可又不大一样。

小莲的爹爹在街对面留意到了我这里的情景,顾不得他的生意,也跑了过来,当他听明白了我大姐的话,便连连替我答复,并着重说明我是一个孤儿,被我义父与他好心收养,许多年来,就一直盼着我的家里人来找我,使我能认祖归宗,不至于到死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义父虽然听不见大姐与小莲的爹在说些什么,可他看得清楚,从两人的神情之中,义父察觉到了他一直担心发生的事情,他紧紧拉着我的手,似乎我会马上离开他。

那天,义父早早地收了摊,催着我急急回家,之后,数天里,他一直没敢出去摆摊。当然也不会让我离开他半步。
可是,小莲的爹不会错过发财的机会,他还是不顾义父的哀求,在第八天清早,他带了一帮人来。
一帮衣着华贵、气度非凡的贵人。
于是,在这天清早,我见到了我的生父、生母、大姐、二姐、小妹、大姐夫、二姐夫,以及我的弟弟。
这个弟弟,与我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是我的孪生弟弟,与我一般高矮,一般胖瘦,一般模样。
正是如此,我的大姐才会一眼认出我。

在他们进屋的那一瞬,我也一眼认出了我的娘亲。
娘亲是一个雍容典雅的妇人,她的眉心,有一颗明显的朱砂痣。
第一眼,我就看到了那颗赤豆般大的朱砂痣,那颗痣似乎有一种魔力,当我望见它时,心底深处竟是猛烈地一颤,一股热血直冲脑顶,头脑顿时清醒,幼时的一切记忆竟一丝不差地恢复了。

娘亲毫不犹豫地张开了双臂,含泪喊了一声我的乳名。
好熟悉的名儿!好亲切地呼唤!好柔美的声调!
我失声痛哭,忘却了自己已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不顾义父的阻拦,扑过去,完全把自己的身子投在娘亲的怀里,无数声地唤着‘娘’。
我的爹爹也忍着泪,拥住了娘亲与我。
我的姐姐妹妹们都拿着帕子抹着泪,我的弟弟却立在屋门口发呆,他的视线正停在小莲的脸上。
我不得不承认,我的姊妹虽是富贵人家生长,容貌却不及小莲,何况小莲又是那么清纯、那么可爱。

十年前,那个带我来到这个小镇上的人是个女子,我记得她是我的奶娘,也是一个极疼爱我的女人。
奶娘是一个孀妇,她唯一的儿子在十一年前不幸夭折。
独子的夭折对奶娘的刺激很大,那段日子,我一直很懂事地伴在她身边,带给她许多安慰。
除了我,谁也没有留意,奶娘已经精神失常了。
起初,她不许我离开她,渐渐地,她又让我唤她‘娘’,最终,她说要带我回老家,偷在某一夜深人静的时刻,抱着我离开了我远在京都的家。

一路上,我并没有哭闹,因为奶娘一直百般顺从地哄着我,应着我提的一切要求,除了带我回家。
我也很依恋着奶娘,因为除了她,我不再认得任何一个路人,我也只能跟着她,唤她为‘娘’。
在我们路我这个小镇时,我的确饿了,我看见了烧饼摊,便让奶娘替我买一个烧饼。
但是,奶娘所带的盘缠已用尽,她看了看四周,低声告诉我,让我在原地等她,她去想办法借些钱,很快就回来。
我不知道奶娘会用什么法子去借钱,总之,她一去不复返。
至今想起,我仍然相信,奶娘决不是存心弃我而去,她一定遇到了什么事。
也许,她根本不是去借钱,而是去用不正当的手段......结果......
我不敢再想下去了。

同时,我也记起,在我的左臂被烫伤之前,上面从来就没有过什么胎记。
我明白,我根本不是‘醉仙楼’老板娘所说的那个孩子,我不知道,那个孩子与她的娘至今在何方,但我希望,这十来年,他一直是伴在她娘亲身边。

在这一年里,我并没有离开小镇,因为我不能忘恩负义,离弃我的义父。
大姐夫回京复职,把他的若大家宅交给我看守,爹爹也已辞官告老,带着娘亲与弟弟妹妹与我住到了一起。

小莲常到我的新家来看我,可她每次来,我都没有空闲陪她。
我的妹妹,坚持要教我认字,让我像她的二哥一样能读诗文。
我也十分地愿意认字,以前没有钱上学堂,如今我的妹妹愿意教我,我自然乐意得很。
我见过学堂里的教书先生,一手拿书,一手拿着戒尺,板着冷竣的老面孔,让人见了浑身不自然得很。
我妹妹很有耐心,毫不在乎我的愚笨,手把手地教我拿笔写字,一字一句地教我背诗文,我若有失误,她便含笑瞪着我,让我自己拿戒尺在手心上敲三下。

我无暇陪小莲,我弟弟便伴着小莲在府里闲玩,给她讲京城的奇闻奇事。
因为弟弟与我相貌一般无二,小莲对着他也不觉陌生,天长日久,倒与我疏远起来。

起初,我心里有一阵失落,但在三个月前,我第一次见到了婉贞。
婉贞,我命里的娘子,注定将陪我一生。
婉贞是我的表姨妈的女儿。
表姨妈幼年与娘亲感情很好,因得知爹娘寻到了我,便特意来我们这里看我,顺便把那个自小与我订婚的表妹也带了来。

婉贞的出现,使我顿悟,虽然小莲与我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但她命里注定只是我的妹妹。
爹娘也颇爱小莲,便赞同了她与弟弟的婚事。
小莲的爹得到了我们家一大笔丰厚的聘金,刚好足够他买下‘醉仙楼’,乐哉乐哉地当起老板。

今天,我与婉贞、弟弟与小莲,两对新人,拜堂成亲了。

我的爹娘决定再住三个月,便要带着弟弟与小莲回故乡,而我,则要留在小镇上孝敬我的义父,为他养老送终,之后,我一定与婉贞回自己真正的家!


穆彤写于2002年12月02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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