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最终没能留住她。
我慢慢抚合上她已失光采的双目,低首在她唇角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地轻轻留下一吻。
一滴晶莹的水珠儿落在她苍白的面颊上。
一滴,两滴,三滴,四滴......
是我的泪吗?
我对不住她。
在她患病卧床之前,我还是无法摆脱心底深处的一个影子,去实现她想做一个‘女人’的简单心愿。
五年了。
本该有一两个孩子围绕膝下玩耍的。
可我们......可我.......可她......
她真的没有怨言吗?
那天晚里,她把弟弟的儿子抱回屋,伴在她身边睡着。
我听见她哼着一支小曲儿,一手支着头,一手轻缓地拍着侄儿娇小的身躯,哄着侄儿入睡。
母性是天生的?
在此之前,我从不知道,见了她的情景,我才明白。
女人,天生就懂得如何爱护幼小的生命。
她病得很突然。
我实在措手不及,跑遍了十里八村,也请不到一个真正的好郞中。
那些庸医,因我付不足诊费,便故意乱开方子,结果延误了她的病情。
天哪!我为什么不去学医?
如果我是个郞中,而不是个农夫,那她就不会......
她偎在我怀里,求我原谅她即将离我而去,她嘱咐我今后的衣食冷暖一定要小心注意,并央求弟媳帮我补几件她还来不及替我补完的旧衣裳。
她还说,这辈子,她做不成我的娘子,可她知道我对她好,那么来生,能否还让她做我的娘子。
真正的娘子。真正的夫妻。
我紧搂着她,连连点头,哽咽地说,这辈子,我欠了你,下辈子,让我来还你吧。
来生,我做女子,嫁她,她做男人,娶我。
随她怎么对我,我都无怨无悔!
她笑着点点头,摸着我每一根粗糙干裂的手指。
下辈子,这会是一双纤纤玉指,为她,不!是为他,为他梳最时兴的发髻。
弥留之际,她喘息着让我吻她一次,也算这一生身为女子,没白到世间走一遭。
我含泪应了她。
可是,在我还来不及去吻她,她已经咽下了此生最后的一口气。
也许,我真的做错了。
穆彤写于2022年11月26日凌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