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牧童故事之六
那天，我又碰见他了！
就是那个外乡人。
在我的记忆里，他本该是个捕蛇的，可现今在我眼前，他却是个和尚。

四十年多前，当我还是一个放牛娃时，他已是个中年汉子。
如今，我已年过半百，而他，却还是个中年人。
一个中年的和尚。
我很怀疑，究竟是我认错了，还是他也像富家女子一样十分保护他的容颜。

和尚，他竟然又来到了青城山。
我以为，他应该是熟门熟路的，
可是，他在山里遇见了我，却请我为他指路。

我本不该在山里的。
我的一个侄孙儿，在山里放牛，丢了一头小牛犊。
家里，只有我是个大闲人，于是我替侄孙儿上山找牛。

那个和尚看见我时，也愣了一下子。
但我相信，他肯定没有认出我，
他走到我面前，双手合实，念了声‘阿弥陀佛’。
他称我为‘施主’，问我去‘洗心池’该走哪条路。

洗心池？
很少会有人想到要去哪里。
曾经有一个武官，凶暴成性，残害百姓，因而时犯心痛之症。
这个武官，求张天师救治他。
天师取‘洗心池’的水，泼于武官胸前，武官顿时胸膛裂开，天师摘其黑心，令其改恶从善。
武官失了心，竟没有死，顺从地招供了以往的恶迹，并立誓重新作人。
张天师便把其心放入池内浸泡清洗，黑心逐渐变为红心，重新安放回他的胸内，吹口仙气，胸口愈合。
有一段日子，武官善待于人，心痛一直没发作过。
可是，日久天长，他又施暴于民，胸腔暴裂而亡。

一个和尚要去‘洗心池’？是取水帮人洗心革面？还是想洗自己的心？
他曾经杀生无数，别忘了，他曾是一个捕杀蛇的凶手！
一个杀过生的人，怎会想到要出家为僧？像这种人，应该不会轻易地看破红尘。
我还记得，他曾说，他不会放过那条小白蛇，定要把它抓住，取它的蛇胆，报一咬之仇。
难道，这些，他本人都忘记了？
但愿他是真的忘记了。
我可不希望那条小白蛇再落入他的手里，因为，他不会再上一次当，去接过一个放牛娃白送吃他的水蜜桃。
虽然，他一定晓得水蜜桃‘好甜哪’！

我为他指了明路，他谢过，便转身而去。
我依然去找我侄儿丢掉的牛。

我路过‘上清宫’，一群道姑站在观门前低低私语，见我过来，立即闭嘴不语。
嗯，‘上清宫’发生的事，我已听说了。
这座道姑清修的道观里，曾有一个法号‘静真’的小道姑，她曾是我们村子里的女孩子。
在她幼时，我曾见过她姐姐拉着她到山角下摘野菜。
她家里穷得叮当响，她爹便把她送到‘上清宫’，混口饭吃。

静真虽是个道姑，却也是个姑娘，十六岁，情蔻初开，与一个樵哥相识相爱了。
事情被‘上清宫’里当家的道婆知晓了，逼着静真投井自尽。
那口井在‘上清宫’的院内，一个淹死过人的井，道姑们谁还敢用里面的水？
道婆喝令那个樵哥在院内再挖一口新井。
樵哥将新井挖成，亦投身入内。

十天前，也就是静真的七七之日，一对鸳鸯分别从两口井里飞出。
比翼双飞而去.......

一个道观里，竟有一对‘鸳鸯井’！

在山里转了一天一夜，我还没有找到那只小牛。
天亮了，我只得回家。
下山时，我遇见侄孙儿赶着牛上山，那只小牛犊就牵在他手里。
他笑着对我说，二爷爷，是老牛把小牛找到的。

哈！原来我还不如一头牛！



穆彤写于2002年11月26日中午。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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