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滩》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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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匆匆,从程程纤细的指尖划过,滑向许文强紧闭的双眼;时光匆匆,伴着程程哀怨 的泪水淌下,流向许文强僵冷的手掌……转眼几个月过去了,程程已渐渐习惯了守在文 强床前的感觉;习惯了漫无目的的自言自语,说给自己也说给文强;也习惯了眼前那张 始终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清晨,程程和往常一样,轻轻握着许文强的手,帮她擦试。微微的一个抽动,这同样是 程程习惯了的,多少次,她为如此细微的一个反射而欣喜若狂,又多少次,她为这反射 后的静寂而痛不欲生。程程仍旧轻轻柔柔的擦拭着那双手…… “程程……”又是这个声音,熟悉而陌生,无论是梦着还是醒着,程程已经千百次的听 到过这个呼唤了,而每每寻声望去,映入眼低的只是那张安详的面庞。“……程程…… ”她不愿再看,也不敢再看,她心中那一点点希望火种只是一支在风中摇曳的残烛,再 也经不起狂风暴雨了。“程程……”也一次都是这样,虽然明知希望会再一次被打破, 程程还是抬起了头,不管是幻觉还是显示,她确信,确信自己听到了文强的声音。 “文强……文强……”程程试探着回应自己听到的声音,而眼前的许文强却没有任何反 映。程程再一次低下头轻轻抚弄着那只僵硬的手“……程程,,,,,,”“文强!”程程猛 地抬起头,目光停留处,一双毫无血色的唇在急速地颤抖,“文强!”程程紧紧握住那 只手,急切的呼唤,“文强……你醒醒……文强,,,,,,”她感觉得到,那只手正艰难的 慢慢收紧,试图握紧自己的手,“文强……文强,,,,,,”“程程……”他确信,这声音 来自那颤抖的双唇,来自那个企盼已久的地方…… 一番痛苦的挣扎后,那双垂下太久太久的眼帘终于在一声声呼喊中缓缓地掀了起来。 “文强!”程程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泪水又一次夺眶而出,然而这一次,她分明 感受到的是喜悦,一种难于言表的喜悦。 “程程……我以为再也……再也见不到你……”许文强急促的呼吸着,断断续续的说。 这声音虽然微弱,而在程程听来却字真句切,“你现在不是醒过来了嘛……”她哽咽着 说。 “我以为……你不会再为我流眼泪……”说着,许文强颤巍巍的抬起手,轻轻的拭去程 程腮边的泪水。程程赶忙侧过脸,不住地用手擦拭湿润的颊。 “我知道……知道你在我身边……”许文强费力地说着每一句话,“我能听到……听到 你的声音……就是……不能睁开眼……看到你……”他又一次用尽全身力气握住程程的 手,“我知道……你无数……无数次为我流眼泪……我想……想告诉你,不要……再伤 心……可是……费劲力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要说了……”程程依旧不住的淌着眼泪,抽泣着说,“不要在说了,文强……你刚 醒过来……应该好好休息……” “只要……只要能再看到你……死我也……”程程连忙掩住他的口,“别胡说……刚醒 过来,你就……”许文强勉强露出一个微笑,颤巍巍地将程程的手挪开,“真的……什 么我都愿意……”“你还说……”“程程……不要哭了……笑一笑……太久没有看到… …你笑了……”“我……”程程凝视了许久,不得不垂下双眸回避那满是期望与憔悴的 目光,“我去叫阿力……他还不知道你醒了……”说着,程程飞快地抽出手,转身除了 房间。许文强依旧凝视着门的方向,仿佛他的目光可以穿透那扇门,永远追随程程的背 影。 …… “文哥!”丁力一进门便扑到床前,“你醒了,真的醒了……”许文强微笑着点点头。 “还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我很好……”“不行,我得去找个大夫来看看!”说 话间,丁力已走到门口,对站在那儿的程程说,“好好照顾文哥!我就回来!” …… (5) 医生作了一番详细的检查,转过身对程程和丁力说:“这简直是奇迹!他现在一切都很 正常,只是太久没吃东西,没运动,只靠输液,身体很虚弱,只要慢慢调养一下,体力 恢复了就没问题了。” “谢谢你,大夫。”丁力边说便送医生出去。程程也跟了出来,焦虑地问:“您确定他 没事了吗?”“应该没多大问题,不过……”“不过什么?”“哦,我是说,不过他大 病初愈,不要吃太油腻的东西,清淡一点的好。”程程揪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 “我知道,谢谢您,大夫。”“不用客气,这是奇迹呀!不用送了,好好照顾病人吧。 ” …… 送走了医生,程程回到许文强床前,轻轻的问:“饿不饿?想吃点什么?”“呃……你 做的罗宋汤……”程程一怔,说:“你刚醒过来,又那么久没吃东西了……呃……先吃 点粥吧?!百合莲子粥,怎么样?”许文强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等一下,我去做给 你吃。”说着,程程站起身来。“程程啊,你好好陪着文哥吧!”站在身后的丁力说: “叫李姐去做好了!”“还是我来吧!” 见程程走出房间,许文强早已按耐不住满心的疑惑,问道:“阿力,你怎么找到她的? ”丁力走道许文强床前,慢慢坐下来说:“是她自己回来的。”听丁力这么一说,许文 强更是糊涂了。丁力笑了笑,一五一十地把发生的一切讲给了他听…… 程程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走了进来,见他们聊得正起兴,便问:“你们在聊什么?这 么开心?”二人相视一笑,丁力转头说:“谈你喽。”“我?我有什么好谈的。”说着 ,程程将粥放在床前小桌上。“那我们两个在一起……还能谈谁呢?”许文强紧盯着程 程的脸庞说。程程抬头看了他一眼,便回过头对丁力说:“你看你,也不让他好好休息 ,还让他说这么多的话。”“啊?”丁力见程程故意岔开话题,刚要说什么,却被程程 抢了先:“吃东西吧!吃完了好休息一下!”“是啊,文哥,吃东西吧!我扶你起来! ” …… 序文强吃过饭,靠在床背上,程程关心地问:“累不累?”许文强轻轻摇了摇头,将程 程的手拉入自己怀中:“让我再坐一会儿……陪我聊聊天……”“你刚才已经说得够多 了,该歇歇了……“程程微微低着头,垂着眼说道。“那就陪我坐一会儿……”程程没 有应允,却也没有起身离开,只是将那只被拉到许文强怀中的手抽了回来。 …… 时钟滴嗒滴嗒地走着,除此之外,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和时不时交汇又避开 的目光……程程看了一岩石中,说:“时间不早了,你真的该休息了。”“我都睡了那 么久了……还要睡呀……”“养好了精神,身体才恢复得快呀……”说着,程程起身扶 许文强躺下,又帮他盖好被子。“程程……我习惯了你握着我的手……”许文强见程程 一脸茫然,接着说,“这些日子……你不是一直……握着我的手嘛……我说过……我知 道……你在我身边……”程程听了这番话,不得不坐回床边,轻轻地将手搭在许文强的 手上,说:“快睡吧……”许文强微笑着比上了双眼…… …… (未完待续) 清晨,许文强挣开惺忪的双眼,发现昨夜守在床边的程程已不见了踪影。“程程”二字 还没喊出口,转念一想:她累了那么久了,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也就不再做声,一个 人躺在床上,回想这些天来发生的一切,憧憬和程程一起厮守到老…… …… “文哥!”丁力推门进屋,“你醒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怎么,程程不在你这儿?” 许文强一愣,“我一醒来,她就不在了。她挺累的,让她休息一下也好。”“她不在这 儿……”丁力两眼直勾勾地望着窗外。“你说什么?”许文强一下子被他的表情弄得糊 里糊涂,刚醒来时的好心情顿时灰飞烟灭。“我说……她走了……丁力依旧出神地望着 窗外。“走?去哪儿?”“不知道,去她要去的地方,总之,不会是上海……”“什么 ?”许文强说着,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阿力,你说什么?”“程程走了,离开上海 ……”说话间,许文强已下了地,踉踉跄跄的奔到门口。“文哥!你上哪儿!”“去找 她!”许文强将整个身子撑在门框上。“你这样子,怎么去!”丁力赶忙过来扶住他, 生怕他倒下去。“我不能再让她离开!”许文强转过头,发了疯似的冲丁力大吼。“找 !你去哪儿找!你去呀!”丁力也毫不示弱地喊了两句。许文强这才如梦初醒,呆呆地 看着丁力,颤抖的双唇说不出只言片语,一双眸子里闪动着久旱的灾民祈求天降甘露般 的虔诚目光。他转过身,死死的抓住丁力,似乎这是救他于水火的唯一办法。丁里看着 许文强,紧锁着眉头,飞快地在记忆中搜索程程留下的丝毫线索,“旅馆!”灵光一闪 ,丁力大叫了一声,“旅馆!就算要走,程程也会回旅馆拿行李!”终于,第一滴甘露 冲破了重重乌云,降临到干涸的大地。许文强如获至宝,疯狂地舔噬着这来之不易的线 索,“哪里?那家旅馆?”丁力望着许文强祈求的眼神,一阵沉寂,最终也只得无奈的 摇摇头。他所能想到的只是旅馆,这还是刚见到程程时听她说的,至于后来,他就再也 没问过,或者说,程程再也没提起过是哪家旅馆…… …… 程程蓦然地坐在客房的床上,身后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已收拾停当。本来,她从没想过会 在上海停留这么久,一个小小的行李箱也就足够了,谁知道竟会……是呀,谁知道…… 程程从无边的回忆中回过神来,看了看是中,不禁叹气,起身提起行李,向门口走去。 门开了,霎那间,一个高大而瘦削的身影映入眼帘,“文强?!”程程不禁失声。许文 强靠在门框上,喘息着说:“我不会再让你离开!”顿时,程程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结满 了泪花。 “程程……” “我不能,”程程避开许文墙角桌的目光,抽泣着去有斩钉截铁地说,“不能面对一个 杀死我父亲的凶手!我想了整整一夜……我不能!不能……” “程程……”许文强用力抓住门框以免自己支撑不住倒在地上,“你说过……你说过可 以不是冯静尧的女儿……” “是!”程程猛地抬头质问道,“我也说过,让你放过他!有什么用呢!” “程程……我们离开上海……忘掉从前的一切……我们重新开始……” 程程转过身,轻轻擦了擦眼泪,“很多事……发生了……就不可能挽回……越是想忘掉 ……就越是记得真切……这么多年了……我故意让自己不去想……可是……唉……有什 么用呢……” “你说得对……我忘不掉……也知道你忘不掉……要是都忘了……你怎么会……怎么会 照顾我那么久……还为我流那么多眼泪……” “我不知道……只知道,每天都在祈祷,希望你早一点醒过来……只知道,如果你一天 不醒过来,我就会一天守着你……可是……昨天你一醒过来……我就知道,是该走的时 候了……也许阿力说得对……我能够回到上海……能够再见到你们……都是上天注定… …现在……大概也是上天要我离开了……” “程程……”许文强强止住眼泪,咬着嘴唇说,“如果是上天注定……你可以离开上海 ……可呢离不开自己脑海里的记忆……你可以离开我……可你不能阻止我天涯海角的去 找你……” 程程低下头,紧闭的眼帘边有滚落一对晶莹的泪珠,。她抬头看了看时钟,提起行李, 一言不发地走去。 就在两个人擦身而过的一刹那,许文强猛地抓住程程的手臂,程程手中的行李箱也应声 落地。许文强顺势将程程揽入怀中,如同一只被激怒的螃蟹死死的钳住来犯的敌人。 “放手……你放开我……”程程拼命挣扎,此时此刻,另一番温馨与痛苦也纠结在一起 ,死死的缠住她的心,几乎使她不能呼吸。越是不想离开这温暖的怀抱,程程就越是拼 命地挣扎;越是拼命地挣扎,许文强的双臂就收得越紧。终于,她放弃了,放弃了反抗 ,放弃了挣脱,抬眼间,程程看到许文强额上豆大的汗珠,不住翕动的鼻翼,颤抖的双 唇,一切的一切都使他显得那样憔悴,程程不再试图挣扎,狂乱跳动的心真切的感受到 紧贴在那上面的另一颗心同样狂乱的跳动,她凝视着许文强,不再回避他如火的目光, 渐渐地,她感到扶在自己腰际的那之手好冷。 许文强一阵眩晕,险些摔倒在地。“文强!”程程赶忙扶住他,“文强!你先坐下来! ”说着程程解开那双扣在自己身上的臂膀,扶许文强坐下。“你看你……并刚好就…… 也不知道照顾自己……”程程又疼又气,一边说着,一边到了杯水递给许文强。许文强 握住程程的手,另一只手接过水杯放在一旁,“程程……不要在离开我……”程程低头 不语,其实自始至终她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离开,就像当初离开时一样。而今,她更担 心的是文强的身体,迟早是离开,迟早而已;早,文强或许会痛不欲生,他这样虚弱, 还经得起这样的打击吗;迟,于自己与不会有更大的伤害了吧……“程程……”许文强 又一次恳切的询问,期望得到满意的答复。程程抬起头,浅浅一笑,“你说的哦……天 涯海角你都会去找我……”“我说的……”许文强信誓旦旦地说。程程打开行李,拿了 纸笔,又匆匆在纸上写了两行字,递给了许文强,“这是我在巴黎住的地方……”许文 强接过纸条,似懂非懂地看了看上面的地址又看了看程程。程程看出了他的不解,坐到 他身边说,“到了巴黎,到这个地址找我……”看着许文强仍是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程程淡淡一笑,接着说,“再怎么,今天你也不能和我一起走啊……签证、船票,一样 也没有啊……你还是好好休息几天,养好精神,这一趟路可不近噢,身体这个样子可吃 不消……呃……就多等几天吧,我先回去收拾一下,帮你安排个住的地方……”程程说 这又看了一眼时钟,“真的该走了,我没时间送你回去了,你在这儿多歇会儿,如果不 行,打电话叫阿力来接你,别再自己逞强了……”说话间,程程已走到门口。“程程… …”“什么?”程程急忙转回身。“我真想……真想你误了这班船……”许文强顽童般 狡黠地望着程程说。程程会心一笑,道:“误了这班……还有下班呀……”说着,转身 出了门。许文强急忙挥手作别,目送程程离去…… …… (未完待续) 许文强闭着双眼,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收音机里传来悠扬的旧上海流行乐。折腾了 一个上午,别说是病人,就是健康人也经不住这样的奔波。“文哥!”丁力端着午饭走 了进来,见许文强毫无回应,便把饭菜放在桌上,轻轻走到他身旁,“文哥!”一边小 声叫着,一边微微推了推。 “嗯?什么?”许文强挣开朦胧的睡眼,含混地说。 “吃点儿东西吧!” “哦……” “尝尝这粥,也许没程程做的好吃……”说着,丁力秤了一碗粥放在许文强面前。 许文强尝了一口,抬头笑了笑,问:“你做的?” 丁力呵呵一笑,坐到许文强对面,说:“从前,家里没什么吃的的时候,就煮粥吃…… 味道怎么样?” “挺好的……” “那是你饿了……呃……文哥……恭喜你……” 许文强抬头,奇怪的望着丁力。 “恭喜你……和程程团聚……”说着,丁力看了看许文强。 “是不是你也想……” 丁力打断了许文强的话,接着说:“想什么呀……我早说过了……我们已经不可能了… …我想……想你们以后好好过日子……想……想作你们孩子的干爹……” 许文强伸过手,轻轻在丁力肩上拍了两下。 “噢……文哥,我已经叫人帮你去办签证和船票了……” “谢谢!” “说这个干什么……呃……文哥……我不明白……为什么坐船去……飞过去多块呀,早 一天到,你就可以早一天见到程程……” “阿力呀……其实……我也不知道见到她该说什么……只是想到不能让她再离开……” “哎,不管怎么样,你是找到幸福了,我就……” “现在播报特别新闻,”收音机里和谐的音乐声戛然而止,“今天上午11时出港的‘幸 运号’客轮,由于机械故障,触礁沉没,全体乘客及船员遇难,无一生还……” 许文强顿时呆作一尊塑像,我着调羹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而手中握着的,也只剩下一团 空气。 “文哥……你怎么了……”看着许文强这般失魂落魄,丁力焦虑地问。 许文强刚一回过神来,便箭一般的冲了出去。 “文哥!文哥!你上哪儿!”见许文强毫无回应之意,丁力只得追了出去。 …… “我的儿呀……你怎么就这么走了……你让我们怎么活呀……” “阿玲……你回来呀……” “妈,妈……有没有人有水……有人晕过去了……” “哇~~~~~~~~~~~” 一路追到码头,眼前的一切使丁力大吃一惊,几百口男女老少,个个呼天抢地,整个码 头人声嘈杂,乱作一团,放眼望去,人头攒动,哪里还找得到先他一步进来的许文强… … …… “文哥!”在人群中东撞西撞,好容易看到了许文强的身影,丁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挤 了过去,到了近前,才发现许文强正颤抖着双手捧着一本乘客登船记录,一页页的翻 看。 为了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许文强从记录底下抽出一只手,瘦削的食指颤抖着按在记录 上,划过一个个陌生的名字。他的目光死死的跟着手指,生怕漏掉了什么。鼎沸的人声 中,他竟清晰的听到颤抖时牙齿碰击的声音。每翻过一页,他就感到心跳在加速,他庆 幸,庆幸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他又害怕,害怕在下一页的纪录中,和那名字不期 而遇。他不想再查下去,但又想一下子翻完,已确定她的平安。矛盾在心中愈演愈烈, 他几次停下来,想让自己冷静,但这根本无济于事,没一个名字都仿佛一剂强行针,刺 激着他的每一条神经。颤抖,除了这,他不可能做出更合理的反应…… 终于,那滑动的指尖停了下来,如一根钢钉死死地钉在那页记录上,手指旁边,则是那 个此时此刻他最不想见到的三个字“冯程程”。许文强下意识的闭紧双眼,希望眼前的 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希望再睁开眼时,眼前的一切都会凭空消失,然而,一切仍旧残酷 的摆在他眼前,一口一口残忍地啃噬着他那颗破碎的心。 “文哥!”看到“程程”二字,丁力也着实吃了一惊,然而,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该做些 什么。 丁力紧紧抓住许文强的手臂,尽量让他先平静下来,许文强二话不说,推开丁力,甩下 记录,朝船只出港的方向走去。丁力紧追过去,一次又一次的大喊:“文哥!你要干什 么!文哥!”好容易赶上了,丁力死死拉住许文强,声嘶力竭地喊道,“文哥!文哥! 你不能做傻事呀!” 许文强猛地回身,揪住丁力的衣领,狠狠地盯着他,抽搐的双唇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挤出 三个字“问什么?” “文哥!”丁力看到许文强的悲痛欲绝,心中那份酸楚更加难耐。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她……杀人、放火……老天为什么要惩罚好人……她说她离开 是上天注定……她说要我到巴黎去找她……她说……为什么会是她……”许文强语无伦 次地唠叨着。 “文哥!你先冷静下来!” “老天!”许文强猛地抬头,歇斯底里地喊道,“有种你就来报应我!”说着,他挥手 重重一拳打在身旁的石柱上,顷刻间,血光四溅。 “文哥!”丁力赶忙握紧那只手,以免他再如此摧残自己,“文哥……”…… …… 静静的墓园里,一块新立的墓碑整洁而素雅,碑前一束火红的玫瑰似乎与整个环境格格 不入,然而,一支支鲜亮的花朵丝毫也不理会周遭地阴冷,恣情地怒放着,正如一颗颗 滚烫而灵动的心在雀跃。 许文强久久地站在墓前,默默无语,间或侧目一望,便是刻着自己名字的墓碑…… 远处渐渐弥漫起白茫茫的烟,树梢上也淡淡地涂上了一层金黄,一群群墓鸦驮着日色飞 回,黄昏,如同春宵的轻梦,不知在什么时候漫了过来…… 或许是站累了,又或许是想离程程更近些,许文强坐了下来,斜靠在程程的墓碑上。蓦 然回首,偶尔看到放遗像的位置空空如也,许文强不禁对自己恨之入骨,他恨,恨自己 竟连一张程程的照片也没留下,抬手轻触,新填好朱砂的碑文,刻着“吾爱 冯程程 之 墓”的字样。 “程程啊……”许文强轻抚着石碑,仿佛轻抚着程程细腻的双颊,叹息着说,“你答应 过……不在离开我……这一次……是你食言了……我说过……会天涯海角地去找你…… 可现在……你到底在天涯……还是在海角……程程啊……我要到哪儿才能找到你……” …… if(你喜欢悲剧) 两座相傍而立的空塚,一个肝肠寸断的痴人,黄昏不知什么时候褪去,夜已换上了一身 华贵的晚装…… 不知什么时候,许文强竟靠在墓碑上睡着了,“文强……文强……”半梦半醒之间,竟 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挣扎着撑开眼皮,一道强烈的光线刺入眼底,许文强下意识地闭 上眼,把一只手架在额上,小心翼翼地又一次睁开了眼,只见程程正伏在自己身旁,依 旧是如云的秀发辫在两侧垂至胸前;依旧是双燕掠水般的眉毛,秋水含烟似的眸子;依 旧是胜过栖霞枫醉的红唇,嫣然含笑。光线越来越刺眼,使程程的身影晕出一圈温润的 光环,光与影之间的程程更加灵秀可人,流动的眼波顾盼生辉,不让出水的芙蓉,更胜 雾中的杏花。许文强伸手去抓,却空手而回。程程依旧含笑地望着他,时不时地掠掠风 中飘散的头发……“文强……我走了……”说着,程程起身朝光亮深处走去。许文强急 忙喊道:“程程……”程程驻足,回眸一笑,便又转身离开了。任凭许文强再千呼万唤 ,也不再停下执著的脚步。 “程程……程程……程程……” …… 一声沉闷的枪响划破了寂静的夜空,将一切悲欢离合撕得粉碎,任其在风中飘散回转… … 冥冥之中,许文强感到程程走入的那团光亮,越来越近,渐渐的分不出光与影的区别, 近了,更近了,那光在吞噬,吞噬了他的躯壳,也吞噬了他的灵魂…… 两座相傍而立的空塚,一对长相厮守的亡魂,妩媚的夜卸去残妆,苍白的黎明更加显得 憔悴……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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