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牧童第一次转世故事之二


我做好了午饭,便用一个竹篮装着,送到地里给吴郎。
菜很简单,麻婆豆腐、菜心炒肉丝、椒盐茄饼。
我知道吴郎最喜欢吃香槽扣肉。
可我没有做,不是不想做,而是实在买不起更多的肉了。
那些买肉丝的钱,我赚了足足三个月,可买回肉丝实在少得可怜。

第一次为吴郎做饭,我的眼,被灶烟熏得双泪淋淋,我的手,被刀割了一个血口,被滚油烫出三个水泡。
这并不令我难过。因为能为心爱的人儿做饭,我觉得很开心。
可是,我心里依然还是感到不舒服。
我无法下咽那么难以入口的饭菜,可吴郎,却大口大口地吞食。
他没有违心地说好吃,也没有坦白地说难吃,他只是说,我以后会做得更好。

吴郎本是富家子弟,许多年前,他哪一天的三餐不是山珍海味?
只不过,吴家后来落魄了,使他尝到穷人的饥苦,使他不再计较入口之物是否‘色香味形’俱全!
我?至于我,
本是当朝相国幼女,锦衣玉食伴我十六载,若非决定与吴郎终身厮守,我不会抛弃‘相国千金’的身份。

一年前的那夜,在嫣红的安排下,我在相府的后花园一角见到了吴郎。
他已刮尽胡须,头发梳得很齐整,穿了一身青衫,脚下一双薄底的云靴。
他大我姐姐五岁,姐姐长我三岁。
那年,他已二十四岁了。

他见到我,很惊异,因为嫣红说是我姐姐要见他,他根本没想到是我。
那时的他,也从没想到过我。

面前的人,似曾相识,宛如故交。

他很谦恭,对我深深一揖,我立即道了万福还礼,慌乱、紧张了些。
我并不知该怎样称呼他,吴公子?姐夫?
嫣红在我耳畔悄声低语,于是,我便称他为‘吴家哥哥’。

那夜,与吴家哥哥谈了许多话。
我是第一次与一个‘陌生’男子说话,那夜说了什么,我大多没有记住,因为心慌意乱。
唯一记住的是他说,他要过农夫那样的生活,起早贪黑,一切都为妻儿。
他叹着气,说我的姐姐与他见面前想到的大不一样。
她的确有我爹在给他爹书信中所写的‘沉鱼落雁’容,‘闭月羞花’貌。
可她没有‘感情’,没有一个能做贤妻的‘情’。
她不是他心中的‘织女’。

第二天,爹真要为他与姐姐完婚。
爹下令全府上下百来名奴婢从一大清早就开始张灯结采,预备喜堂。
半天工夫,姐姐就演绎了数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
娘最终心软了,开始劝爹爹退婚。
爹大怒,说人要言而有信!
姐姐把金剪抵在颈上,扬言让爹爹把她的尸身嫁给吴家哥哥。

我看不下去了,一句让他们震惊的话脱口而出!
姐姐不嫁,我嫁!
爹回身闪了我一巴掌,骂我‘无耻’!
娘也顾不得姐姐,扑上来摇晃着我的身子,不停地说:
疯了?疯了!疯了!这是千金小姐该说的话吗?

我没有疯!
爹的一个巴掌,更加促使我决意已定!
我本来以为姐妹易嫁,爹娘会同意,却是想错了。
我不能明白,既然姐姐不肯嫁,我来替她嫁,爹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哭着跑离姐姐的房间。
娘大概想追我出来,可我听见爹说,先不要管我,劝服姐姐才是要事。

于是,我趁机跑到他的住处,一见面,我抽泣着说:
“我愿做你的织女!”
天哪!
我的话,让随后跟来的嫣红惊叫起来。

就这么,他迅速地收拾出一个包袱。
我本打算回房拿些金银首饰,可他却先取下了我身上所有的饰物,扔在地上。
他说,牛郎是个穷汉子,他的娘子不可能穿金带银。
我们不顾嫣红的劝阻,趁她去喊人时,从后院角门离开了‘相府’。

他很聪明。
他带我直奔城外,我们在城外住了一天一夜,次日城门初开,他又带我混进城内。
我们住到一家小客栈,人人都在议论相府千金被人拐带私逃。
相爷已带百来家丁在城中搜索了一天,今日早朝已奏明了当今圣上,请旨带兵到城外搜捕。
我们人在城里,爹却带人到城外找我们,如何找得到?

十天后,爹丧气而归。
我与吴郎却在他的眼皮底下地离开了京都。

我们辗转数地,最后来到了青城山角下的小村庄。
我相信,我们能够幸福地终老一生。
一切都像是前生注定的缘份。


穆彤于2002年11月26日晚胡写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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